余茗是被疼醒的。
她正坐在一辆往京城去的马车里,途经一段颠簸的山路。
马车轮子轧到了块半露头的石头,车身横然颠簸,她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嗷!”她痛呼。
“于姐姐,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余茗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头,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还是成片的野林,与她睡过去之前的光景相差无几。
“这是到哪了啊?”她有些疲惫地问。
驾车的小哥扬声道:“回姑娘的话,翻过这座山,再走二十里路,就到京郊了。”
“终于要到了。”余茗喘了口大气,瘫靠回车里。
天啊,这古代的马车简直比硬座难受一百倍,又慢又颠!
“姐姐再忍忍,等到了京郊咱们先回别苑歇歇脚,我传信给表哥,叫他来接咱们。”
余茗看了说话的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五官大气气质欣然,肤白若雪眸似清泉,梳着朴素的发髻,着一身不惹眼的襦裙,鬓间却别着一支能亮瞎她眼的珠翠莲花金簪,搭在双膝上的手腕上,隐隐可见一只粗壮的镂空簪花小细金镯。
这姑娘名叫沈芝瑶,是余茗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说起穿越,余茗满肚子都是疑水,就算是到了现在,也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她本是一个命运多舛的21世纪倒霉蛋,幼年失去双亲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念大学后大伯一家将她父母的家业霸占并把她赶出门,靠着好闺蜜江荨雪一家的接济才勉勉强强读完书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对她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在结束一天的社畜生活后回家洗个热水澡躺在自己的狗窝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暴富暴美暴瘦,然后闭眼睡觉,以便于第二天残血复活。
大概是十几天前,一觉睁开眼来,她发现什么都不对劲了。
她的软卧变成了硬土,新买的香香睡衣变成了古装,过肩发变成了及腰长发……
她穿越了!
穿越成了一个与她名字十分相似的乡下孤女于敏。
原主于敏,同余茗一样,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遭双亲遗弃被心善的砍柴夫收养,一父一女住在破破烂烂的小瓦房中,没钱没势经常受村子一些没品人的欺负。
半个月前,于敏的养父不幸病逝了,她流着泪处理好父亲的丧事,在一个午后平静地走进深山,从高崖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余茗在崖底醒来,继承了于敏的身躯与记忆,还在归家途中发现一个横躺在茂密丛林中的娇嫩姑娘。
雷锋之心作祟,余茗将昏迷过去的姑娘驮起来带回了于敏的家。
不到半刻钟,便有人持刀闯入,将刀架在余茗脖子上逼问,那姑娘正巧醒来。
原来,余茗驮回来的姑娘不是普通人,而是从京城来的郡主!
沈郡主对她感恩戴德,见她日子过得艰难,提出带她上京过好日子。
余茗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金钱的诱惑力对穷人来说简直太大,压根没法拒绝。
在现实世界里,余茗过得那叫一个穷不堪言,小时候住在逼仄无窗且潮湿的杂物间,读书时住宿舍,到后面自己工作了,也只租得起便宜的老破小,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简直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住大房子并且实现财富自由。
穿越落到旁人头上是要心慌的,可她却一点都不心慌。甚至觉得这把穿越挺好的,算是让她暂时逃离一下现实生活的磋磨。
胡思乱想间,扯到手腕,腕间的金镯子泠泠作响。
余茗低头。
这是沈郡主送她的首饰之一。
长这么大,她那自诩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伯父伯母都没给她买过这么大的金镯子,别说金的,连银的都没有。倒是她的好闺蜜江荨雪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年,给她买了一个金镯子。
想到江荨雪,她控制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于姐姐,你怎么了?”沈芝瑶心很细,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余茗不对劲的心绪。
这一点,和江荨雪一样。
看着眼前乌眸湛湛的少女,余茗心中莫名低落。
江荨雪和沈芝瑶一样,人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心地还善良。只是帮了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她都感激得不行。
可惜好人没好报,江荨雪谈到了个出轨的死渣男,被那死渣男和绿茶婊推下了楼,江父江母花光积蓄才保住女儿的命,却因为脑损伤太严重,成了植物人。
在医院看见浑身插满管子的江荨雪时,余茗眼睛差点哭瞎。她把江荨雪送的金镯子卖掉,又额外凑了些钱给江父江母,有空就到寺庙里烧香,求佛祖保佑江荨雪快点醒来。
无知无觉中,一滴清泪滚落。
“于姐姐……你怎么……哭了?”沈芝瑶忧心忡忡地握住余茗的手,“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余茗慌忙擦去眼泪,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只是觉得,你和我一个好朋友特别像。”
沈芝瑶宽慰笑道:“姐姐不要伤心,等我们回了京,姐姐可以给她传信,让她来京城陪你。”
余茗却摇了摇头:“她收不到我的信的。”
沈芝瑶愣了一下,很快便笑道:“没事的,我让我表哥帮你找,他找人最厉害了,不管天南海北,什么人都能找到。”
小姑娘的笑天真无邪,像一颗和煦的小太阳,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刹那间,余茗居然在她脸上看到了江荨雪浮动的影子。
可她们分明长得一点都不像。
“不必麻烦了。”余茗忍着泪道:“她啊……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想别人打扰她。”
沈芝瑶点头道:“哦,那好吧。”
帘外,驾马小哥吹了个口哨,拉紧缰绳岔进右道,扬声道:“坐好喽,前面是陡石路。”
“郡主,于姑娘,还请先坐好,以免马车颠簸再撞到。”马车里一直没说话的高马尾姑娘开口了,她的表情淡淡地,不管沈芝瑶愿不愿意,掰着她的肩膀把她拉正。
沈芝瑶不满,嘴不自在地嘟起来。
那女子显然不在意。
余茗朝她打量去,那姑娘脸尖体细,看着都没有一米六,一身简洁的黑色装扮,双手交叉着,在离膝不远处放在一柄系着红飘带的长刀,满是江湖气。
这女子叫任南风,正是那日提刀闯入余茗家的人,似乎是这沈小郡主的贴身侍卫。
她的表情永远是这样淡淡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保护沈芝瑶的安危,除了沈芝瑶的安危,旁的她一概不管。
习武之人都是警觉的,注意到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任南风蓦地抬眸望向对面,眼神犀利,似一支利箭要将人射穿。
余茗急忙移开目光,心笃笃笃跳起来。
心中立时悔恨交加。
这个任南风看起来特别不好惹,会不会看她不顺眼一刀砍死她啊?
她那把刀可是非常锋利,削铁如泥。
算了算了,以后还是少看她。
“于姑娘有话要说?”
沈芝瑶望向余茗。
“没有没有。”余茗连连摇手,“我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起任姑娘你挥刀砍贼的样子,觉得真帅。”
说完,她谄媚地竖了个大拇指。
任南风没搭理,掀开车帘往四周望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来,忽然急喊道:“掉头!”
驾马的小哥名叫郑竹,与任南风一样,是沈芝瑶的护卫。
郑竹戴着一顶竹编草帽,扮成普通马夫的模样,竹帽下的眼睛炯炯有神,听得这一声提醒立刻拉马掉头。
却还是迟了。
马转头的那一刹那,一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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