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乱说!我减肥是为了自己,学校里减肥的何止我一个。”
她说话嗓门大,一吼把树梢上歇脚的麻雀都惊走了。
还想辩解什么,下一秒她却只能脱口而出一句:“完了。”
苏兰英提着西瓜正从小路后方腾腾走来,比舒云清更有穿透性的声音已然出击。
“减肥?什么减肥?小小年纪减什么肥,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必须多吃点,长身体。”苏兰英顺势低下头检查她的膝盖,“还行啊,小风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能走路了呢。走,回家吃好吃的,这西瓜昨天我和你爸一人半个,特别好吃!今天你和小风一人半个。”
“……”
舒云清两眼一黑,已经被妈妈架着往家走去。
季风拖着两个行李箱,在后头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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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清一家住在关市老城区中心,紧临运河,边上零星散落着大大小小许多公园。二百米外是地铁站,周边医院、小学、中学、大型超市和商场等生活配套设施齐全,因此房屋虽破旧却有着金贵的身价。
邻里街坊中有许多在这土生土长的老年人,房子也是。整片区域内没什么新房,大多建筑都诞生于70-90年代,不高,抬头是天和遮天蔽日的树,不是钢筋水泥。
小区门口有很多物美价廉的小吃店,虽然卫生“偶有”问题,但没人说什么。几条街外就是个菜市场,叽叽喳喳热闹不停。
要说缺点,大概是八卦传播速度快。
不过对苏兰英和舒阳来说这不算缺点,毕竟他们总是听八卦的人之二,要不说夫妻总是搭配好的呢,一个脾性。
舒阳刚摘了围裙擦汗,苏兰英就领着倆小的进来了。
“今天又热回去不少,我在这客厅坐会儿就冒汗,你们还是先吃饭再洗澡吧,不然白洗了。”舒阳把抽屉里的筷子摆上桌,“一会儿你们洗澡的时候再给你们房间的空调打开。”
两夫妻节约惯了,家境普通却养着两个孩子,正是用钱最多的年纪。虽然平时家里吃穿上也舍得花,但总归是更舍得给孩子而不是自己,空调也只开他们房间的。
说完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电风扇,咔嗒一声后,便开始摇头晃脑工作。
回屋放下书包洗了手,舒云清就面露难色地坐在了餐桌边。
满桌菜,没有一道是她不爱的。
苏兰英和舒阳说:“我刚在楼下听到他们说云云最近在减肥,你说说她这么漂亮个小姑娘减什么肥?身材蛮蛮好的,不胖不瘦。”
“你妈妈说得对,现在长身体营养最重要。”
舒云清叹气应了声。
苏兰英拾起筷子唰唰往她的碗里拣了好几块肉,“多吃点。”
舒云清夹着一块肉,抬头瞪了眼对面好整以暇的季风,一边把肉塞进嘴里,一边用脚尖在他的脚背上来回碾。
季风的脚被踩得死死的,抽不回来,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往她碗里又夹了个卤鸭腿。
“今天不和你抢鸭腿,多吃点。”
舒云清咬着鸭腿欲哭无泪。
这鸭腿怎么能这么好吃呢?卤汁拌饭香得她能吃三碗……
她一周没敞开肚皮好好吃饭了,美味一沾到舌尖后,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等从椅子上站起来才察觉到自己吃太多了,肚子圆得像那西瓜,而她晚上还有半个西瓜要吃。
季风敲开她虚掩的门,靠在门边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舒云清趴在桌上掀了掀眼皮,“你先……我有点撑,需要消化一下。”
季风看了眼她上个月刚收拾过的上铺,现在又堆满了杂物,没说什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后退了出去。
上中学以前季风和舒云清一起住在这个房间,他们都因为懒得爬阶梯而更喜欢下铺,于是苏兰英规定让两个人轮流睡下铺,一人睡一个学期。
上中学以后,爸妈觉得一个屋子住两个半大小孩还是挤了些,于是把名为书房其实是杂物间的第三间房收拾了出来给季风用。
房间小,摆了张一米二的床和书桌后几乎没有行动空间,衣服都要继续放在舒云清房间的衣柜里。爸妈说委屈他了,还给他买了个最新的词典机算作补偿。
不过季风倒不觉得委屈。
他一直都知道,照顾他从来不是他们的责任与义务。
为了给他腾出这个房间,那些杂物其实都放去了与主卧相连的阳台,放不下的就塞在爸妈的床底。
他怎么会委屈。
一刻钟后,季风再次敲响舒云清的房门,她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拿好了换洗衣物,冰凉的空气往外散出来。
季风用过的浴室充斥着温热的水汽。排气扇在工作,却没什么作用,镜子上满是雾,擦也不过是擦得更花,看不清自己。
往常多半是她先洗,才轮到季风。
季风虽然没有洁癖,但爱干净,重视卫生,有时甚至有点一板一眼。舒云清随便扫了眼,就见平时放得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都被他摆整齐了,下水道过滤网的头发丝也全清理干净了。
在他后面洗澡,除了要忍受点水汽外,倒也没什么。
舒云清有个习惯,喜欢把空调温度开得偏低,再披一条空调被在身上,就连写作业的时候也要这样,总是把头埋得很低,不可避免地——近视了。
好在度数不深,一只一百五十度,一只两百度,也没散光。
就是如果被爸妈看见她趴着写作业,一定会挨一顿念。
门刚被敲响,她就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清了清嗓说:“进!”
进来的是季风,她又蔫了吧唧地趴回去了。
“西瓜,冰镇过的。”
舒云清看了眼西瓜上的黑籽,皱起眉头,俯身继续写卷子,“吃不下。”
季风抱手靠着墙,“不想吐籽就直说。”
“不想吐籽。”
“把籽挖走呢?还吃吗?”季风挑眉。
舒云清瞬间放下笔,眼里闪着光点头,“吃。”
她的胃口被晚饭打开了,早就把减肥的事抛之脑后,压抑不住的食欲一瞬间就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季风把勺子往中心一插,“你先把中间没籽的吃了,省得说我欺负你,只给你吃西瓜边。”
话落他出门去拿了两个大碗,回来的时候,舒云清已经把中间没籽的地方吃了个干净。
还真不客气。
舒云清晃着腿看季风把有籽的部分挖到碗里,悠哉悠哉。
她可喜欢吃西瓜边了,比西瓜的中心更喜欢。甜度不会太甜,刚刚好。也不会太熟,没有籽,连讨厌的白籽都没有。如果有人能天天让她吃西瓜边就好了,当然她也不介意把中心的承包了。
季风出门去,过了会儿把另外半个西瓜也挖空了拿进来。
“哥,”舒云清喊住他,“英语卷子借我抄。”
季风穿着洗褪色的灰色T恤,吹得半干的头发在头顶竖起一簇不屈的呆毛,只见他眼一垂,薄情地吐出两个字,“没门。”
兄妹间的温情总是难得的,拌嘴才是常态。
周六一整个白天舒云清都没搭理季风,傍晚他出门去帮家人拿快递的时候,舒云清溜进了他的房间——偷卷子。
季风没有拖延症,作业通常都早早做完了,1班和3班的英语老师都是Linda,进度一致,作业一致,方便抄。
拿快递的地方离家很近,因此舒云清是拿着自己的卷子进他屋的,争分夺秒,只为抄选择题、填空题。
但季风似乎是在防贼。
桌上没有卷子,书包、抽屉里也都没有,他这一眼望得到头的房间,还能藏哪里?
舒云清眯起眼看着他的小床,把黑手伸向了他的枕头。
刚把枕套剥出来,家门咔嗒开了,她还没来得及把枕头恢复原样,季风就打开了小房间的门,静静看着撅着屁股半跪在他床上的人。
“抓到现行了。”
舒云清瞬间镇定下来,面不改色把枕头扔回角落,“帮你清理一下灰尘。”
“哦——”
这声“哦”山路十八弯,季风的视线锁定在她脸上,踱步走回桌边,“找卷子?”
舒云清没吭声。
他笑了声,修长的手指伸到桌下拨弄了一番,变魔法似的把卷子变了出来,原来他用纸胶带把卷子粘在了桌面下方。
他拿着那张卷子,就像拿着一个面包,面对着饥肠辘辘的人。
半晌他开口道:“椅子搬过来。”
“干嘛?”舒云清用鼻孔出着气。
“当然是教你,还干嘛。再抄,月考又要因为英语拉几十分。”
舒云清努努嘴,不情愿地去自己房间把椅子搬过来。
其实她以前没有那么讨厌英语,顶多是没有其他学科好,但自从英语老师变成Linda,她就对英语产生了抵触心理。偏偏分班后英语老师还是她。
Linda特别争强好胜,看不惯学生其他科成绩好,英语成绩差。每次成绩出来,对偏科的学生说话总是夹枪带棒,讽刺不停。舒云清英语成绩不升反降,更是要听她无休止的贬低,如此恶性循环,她干脆摆烂不想学了。
季风记忆力好,英语对他来说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就能学好,因此Linda哪怕是在3班的课堂上,都有意无意地夸奖过1班的他。
舒云清听得更犯恶心了。
“你有没有在听?”季风发现她心不在焉,撂下笔。
舒云清答非所问:“你空调开的几度?好热。开低点。”
季风啧了下嘴,拿起遥控器调低了一度,“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讲得烦,我听得也烦,不如直接让我抄吧。”
房间小,桌子自然也不会太宽敞,他们两个人并排挤在桌前。两个青春期发育阶段的少女少男挨在一起,身上的热量互相传导,很热。
季风静静看了她几秒,“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英语?”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她其实一直算是刻苦用功的类型,有时甚至有些死脑筋。再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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