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后,汤漾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她犹豫着要不要穿换下来那套脏的,却又嫌弃,洗香香哪有穿脏衣服的道理,低头看了一眼,果断裹着浴巾走出了客房。
“段先生?”
她停在主卧门前,敲了敲。
门内传来布料摩擦,下床走路的声响。
下一秒,门被拉开。
“怎么……”
后半截话猝然卡在喉间。
段棕乘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素来沉静无波的五官掠过一层清晰的震荡。
他唇角极快地抽了一下,转瞬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稳住,“什么事?”
汤漾装作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顺势往前凑近半步,眼尾带着一点软乎乎的笑意:“段先生,你这边有多余的衣服借我吗?”
段棕乘心底一动。
一个月不见,她变得越来越大胆,鲜活,带着侵略感,陌生得让他无从招架。
他不太擅长直球的相处方式,尤其是跟异性。
却又常常因为她这张脸,反复做出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是因为小羊的缘故,他知道。
可此刻骤然失序的心跳,也仅仅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吗?
见他沉默不语,汤漾又往前踏了一步。
刚沐浴完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不浓烈,却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人心神晃荡。
少女肩头露在浴巾之外,肌肤莹白细嫩,颈线纤细柔和,皮肤被热水浸出一层浅浅的粉,在廊灯底下,格外惹眼。
段棕乘眸色猛地沉下去,声线压低,带着克制的紧绷:“你在别人家里,也这样?”
“哪样?”汤漾歪头,眼神干净。
“不穿衣服就出来。”
汤漾笑得天真无邪,眼底却藏着一点狡黠:“我没有去过别的别人家,只来过段先生这里。”
段棕乘:“……”
“怎么啦?”她还往前,想要再靠近些。
他下意识往后退,抬手横在两人之间拦住她,动作抬到一半,又察觉这个姿势太冒昧,飞快转过身,脊背绷得笔直:“你先出去,我给你拿。”
黄曦禾跟她说过,追人要有进有退,拉扯着来,慢慢钓。
汤漾很听话,乖乖退到门外,声音隔着门板飘进去,“好呀,我在外面等你。”
咔哒一声,房门闭合。
段棕乘掌心扣在门把上,指节攥得微微泛白。
片刻后,门再次拉开一条缝,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递了出来,版型宽松,看不出男女款。
汤漾心里悄悄雀跃,还以为是他常穿的。
等房门关上,她看见了上面没拆的吊牌。
汤漾:“……”
该说他大方……还是小气呢。
……
汤漾的主动,一点点打乱段棕乘原本平稳的节奏,他渐渐招架不住。
早上,她会软着调子问他想吃什么;夜里遇到难解的题目,就会带着撒娇的意味,凑过来请他讲解。
虽然都在分寸里,但明显跟以前不一样。
段棕乘试着拉开距离,可小姑娘非但没有退缩,反倒一点点得寸进尺。
几番拉扯下来,段棕乘打算把话说透。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他并非刻薄之人,所以做不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汤漾正坐在地毯上给羊羊梳毛,闻言摇了摇头,抬眼望他,眼尾漾着笑意:“没有呀。”
“那你为什么……”
汤漾梳毛的手一顿,说:“段先生,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段棕乘:“?”
-
黄曦禾说,追人第一步,不能急。
可汤漾觉得像段棕乘这样的男人,慢一步她就没机会了。
而且,碍于性格使然,她也做不了太过分的事。
汤漾的话砸得段棕乘猝不及防,脑子空白一瞬。
汤漾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错愕的大表情。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感情这件事,段棕乘无从辩驳,哑口无言。
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住,又折返回来,目光沉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汤漾偏头回想了一下:“大概一个月前吧。”
那天她赴了卢凯的饭局,几番问话,她才彻底弄明白,当初论坛造谣帖,根本不是卢凯出手摆平的。
卢凯哪里有那样的本事,他当初主动揽下功劳,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博取她的好感。
几句质问之下,卢凯很快绷不住,懊恼地捂住脸,低声坦白了一切。
汤漾当着他的面删了微信,冷酷无情:“反正这学期的小组合作就要结束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起初她也没有往段棕乘身上联想,直到后来接到连燕燕的电话。
电话那头,连燕燕先开口道歉,说当初并不是存心要为难她,只是想把她推给川哥那群人,以为能帮汤漾谋个出路。
汤漾一语戳破:“是想让我去成全你自己的出路吧?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想找别的靠山,拿我当垫脚石。”
连燕燕没想到她看得这样通透,索性不再遮掩。
“是,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受了教训,汤漾,你跟了那种大人物,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早知如此,我不会找你的。”
挂断电话钱,连燕燕又说:“川哥已经被送走出国了,我也跟着受了牵连,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我劝你一句,有权有势的人注定薄情寡义,汤漾,别轻易把真心交到他们手里。”
话说到这里,一切昭然若揭。
原来默默帮她扫掉所有麻烦的人,是段棕乘。
可他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那么原因大概率跟照片上那个女人相关。
汤漾着实为这事思考了良久。
她在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替身”所带来的后果。
直到新的一轮催债信息如约而至。
她恍然大悟,替身又能如何?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的庇护,是真的。
努努力,把白月光挤下去不就可以了。
-
项目顺利收官,整个课题组熬了无数个日夜,直到今天才算松一口气。
易弦提前找好了周教授吹风,执意要拉着段棕乘参加庆功聚餐,他不好拂了周教授的面子,沉默片刻,终究应了下来。
包厢里,易弦刻意选在了段棕乘身侧的位置。
她出身优渥,父母在京北颇有分量,自小养出一身矜贵娇气,可唯独栽在段棕乘这里,一次又一次,撞得悄无声息,偏偏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易弦心底暗自感慨,大概所有喜欢上段棕乘的人,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然,她不是没想过抽身离开,自尊和骄傲在一遍遍提醒她,可每每看见这张轮廓优越的脸蛋,她又会妥协,咬咬牙,觉得还能再吃些苦。
一桌组员看过去,要么年纪偏大,要么太过青涩。
唯有段棕乘,少年的清隽和成年人的沉稳揉在一处,独一份。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衬衫,熨帖平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斯文儒雅的书卷气裹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安静坐在那里,周遭的喧闹好像都和他隔了一层,一眼望过去,根本挪不开眼晴。
“我听说鸿源那边的脑机接口临床转化项目正式启动了,段师兄,这件事您知道吗?”
有人主动开口,包厢里的谈话顺势落到他身上。
段棕乘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圈里都在传鸿源那边就等着您回话了。”
他淡淡摇头,没再吐一个字。
见他兴致不高,易弦适时开口,不动声色把话题转去别处,不让旁人继续围着他追问。
她早听说段棕乘和原生家庭关系冷淡,不过豪门内里,有几个是家庭和睦的。
趁着旁人谈笑的间隙,易弦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段学长,不管你之后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段棕乘偏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颔首,声线温和疏离:“多谢。”
易弦心里轻轻叹气,好像无论聊什么,他永远是这副万事不入心的冰山模样。
她忍不住遐想,这样克制自持的人,喝醉之后会不会就变得心软了些,会容她靠近几分?
今天课题落地,所有人都放松了,而人一旦开始放松,便容易被钻空子。
段棕乘连着饮下三杯白酒,才慢慢察觉酒意往上涌,第四杯盛着茅台的酒杯递到面前时,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委婉推拒。
周教授也不勉强,笑着转头和其他人推杯换盏,包厢里热闹依旧。
易弦只喝了两杯啤的,后劲柔和,神志清楚。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段棕乘向后靠着椅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流畅冷感的锁骨线条浅浅露出来,往日里毫无波澜的淡漠神情淡去几分,眉峰轻轻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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