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世鸢破罐破摔地靠着电梯坐在了地上。

不就是谈合作吗?不就是和可恶的傅西泽做做搭档吗?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吧,”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公事公办,足够冷静,

“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褚世鸢给自己打足了预防针,或许傅西泽有什么秘密任务,或许是总部那边出了问题,又或者最糟糕的、傅西泽遭受了诅咒,不和他住在一起就会死。

无论是因为什么,只要不妨碍他顺利拿到药剂,他都可以接受,可以配合到底。

沙沙的声音响起,傅西泽沉默了几秒,坐在了他的身侧。

褚世鸢忍不住想起对方身上名贵的高定制服,那些贴身的裁剪、和不知道藏了多少精密设备的纽扣。

“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傅西泽深吸了一口气,语调缓缓落下,然后侧过头,试图在最黑暗的环境中用目光捕捉他的搭档的轮廓,

“……世鸢,我需要你的帮助。”

恰到好处的停顿,呼吸的节奏,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在这个黑暗、密闭、缺乏监控的环境里,无疑让这些话语充满了信服力,好像他真的有某种难言之隐。

诸世鸢嗤笑一声。

哪怕已经被降职,尊敬的前指挥大人依旧不肯舍弃他那无用的矜贵。

连被降职的原因都不肯说出口。

他应当狠狠地嘲讽他,讥笑他,记下他如今的模样,好在日后不断地提醒他曾经的狼狈。

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灾乐祸。

相反的,另一个情绪涌上了心头。

该死的,他在担忧傅西泽,在他们经历了那种事之后!

褚世鸢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得是多大的麻烦,让傅西泽非得在他面前低头不可了?

“别告诉我你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找我。”

“还没这么糟糕。”

傅西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说道,“你不用替我摆平任何事,只需要在我再次出现违规操作的时候,帮忙打个掩护、别告发我就行。”

“……就这样?这么简单?”

褚世鸢倒是有些意外了,他微微挑眉,“什么事让你这么拼,都停职了还要继续违规?”

“……”

傅西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很为难似的。

“好吧,我不问就是,但我答应帮忙了,你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说着,褚世鸢暗示地搓了搓手指,“比如你直接给我搞点催化剂来,如何?”

“光给你搞违禁品药剂怎么够,不如再弄点高科技装备和增幅器,最后再给你把基金会总部收购了直接当老板如何?”

“哇哦……?嗯??”

褚世鸢的嘴角从高高扬起迅速跌落,最终嘁了一声,向后靠坐回去,

“没劲。”

“好了,不开玩笑,”

傅西泽随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挽起袖子,将自己的小臂伸到他面前,

“你要的诚意。”

“……”

褚世鸢忽然沉默了。

这个【诚意】确实有些特别。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属于褚世鸢的【秘密】。

在副作用期间,褚世鸢不光会双目失明,还会饱受疼痛的折磨,而傅西泽是那个能让疼痛消失的人——通过疼痛转移的方式。

就像是某种不祥的诅咒一样,当他和某个人产生肢体接触,并让对方受伤时,折磨他双眼的疼痛便会通过伤口转移出去,而他则会得到平静。

这种副作用的连带产物,并不能让他更快好起来,却比止疼剂要好用得多。

褚世鸢并不喜欢这样,即便乔部长曾经劝慰他,说着什么【大多数异能者的副作用都会在有人承接时变得更容易渡过,搭档就是做这个的,互相扶持】……但他不想接受。

他不需要搭档,他不需要有谁承接他的痛苦,他自己可以,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和一点点药剂。

——但如果这个人是傅西泽呢?

如今,为了展现诚意,傅西泽主动在黑暗中将手臂送到他的面前,决定替他承担一部分的疼痛。

“怎么了?”

见他迟迟没动,傅西泽在一旁带着几分调笑催促,“难道你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

“少小看我!不就是和搭档互相利用一下,早就习惯了。”

褚世鸢条件反射地否认道,生怕被他看出来自己的动摇,

“我刚那只是在嫌弃你!顺便遗憾身上没带刀。”

“习惯了?”

傅西泽却是轻笑一声,挑衅似的反问,“听说你换搭档很勤,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谁说我不喜欢了?”

褚世鸢放完了狠话,不得不硬着头皮顺着说下去,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阴阳起来,

“那是他们太弱了,一个两个的娇气又怕疼……哪儿像你啊,皮糙肉厚,不怕疼也不怕死的。”

傅西泽仿佛气笑了:“……那我该说多谢夸奖?”

“呵。”

褚世鸢抓住了他的手腕,心底莫名冒出些烧灼的怨愤。

他对于傅西泽的怒火从未熄灭过,并在这两年间不断发酵、变质,早就成了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执念。

褚世鸢忍不住想,这是你欠我的。

是你先招惹我,是你用一场骗局将我带到基金会,改写我的人生,又轻飘飘地拒绝了我。

他从来学不会原谅、放下、或者释然之类的,他有的只是愤怒和不甘,傅西泽明知他是如此的人,竟然还敢给他发泄不满的机会。

他哑声警告对方,“你知道我不会留情的,对吧?”

“当然,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尽情利用这个好机会,无论是为了缓解还是泄愤,都请自便。”

傅西泽的语气中丝毫没有退缩,仿佛他在说的只是邀请搭档享用一份下午茶,而不是有关伤口和疼痛的秘密,

“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有本事别后悔。”

褚世鸢更加用力攥住了他的小臂,而后低头,一口咬住了小臂外侧的肌肉。

两颗尖锐的虎牙立刻刺痛了皮肤,然后是逐渐增加力道的其它牙齿,轻轻的、压抑着疼痛的抽气声在黑暗中响起,傅西泽的手臂下意识绷紧了,但依然没有躲闪和抗拒的意思。

一股奇异的能力波动流淌在两人之间,犹如无形的浪潮,温暖、无声地包裹着他们,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形成与外界隔绝的薄膜。

褚世鸢感到一阵安宁,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变得微微发烫,触觉被一点点放大,与之相对的,是已经折磨他整整三天的疼痛正在迅速消失。

他开始尝到血腥味,不必想就知道,他一定在傅西泽的手臂留下了不浅的牙印。

这不是他第一次咬伤傅西泽了,他们还未决裂的时候,傅西泽经常鼓励、怂恿他多多将疼痛转移过去,他起初很不习惯,对此歉疚、心疼,但傅西泽总有办法让他忘记这一切,连哄带骗地引导他将一切发泄出来。

不,那时候的疼痛转移,几乎从未是单纯的承接,而是夹杂着情绪宣泄、肢体亲昵的抚慰,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规规矩矩地咬在手臂,而更多是在肩膀、胸口,会带着咒骂抓伤傅西泽的后背,让那家伙被衣服覆盖的皮肤总是伤痕累累、青紫一片。

当他终于恢复平静,傅西泽总是会看上去很高兴、满足地拥着他直到天明,而后凑到他的耳边低语……

“做得很好。”

刹那间,记忆中的声音与耳边的低语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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