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腥甜，让空气变得沉重不堪。
夏恩被沉重的空气压醒，开灯，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桌子上。
他以为是尸体，腥甜香味的尸体，莱斯蒂亚的尸体。他的大脑被尸体垂至地面的浸血银发劈开，意识空白一瞬，下意识低声叫出来。
他以为在梦里，俯身凑近，想看个究竟。实则上是他的大脑不在，身体想吻他。
尸体眼皮抬起一条缝，勾起嘴角，梨涡深陷。金瞳在带血的睫毛下亮起来，光芒四射，夏恩因吃惊而放大的瞳孔在他的瞳孔里破碎、流转、燃烧。
他眼中的烈火蔓延到夏恩心里，摧枯拉朽地冲破一切。他的心脏在焚烧。
夏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喃喃地说，“我他妈以为你死了。”
莱斯蒂亚只是笑，起身，帮他把制服衬衫的扣子扣上。
夏恩这才想起，刚才睡觉太热，外套不知丢哪去了，衬衣扣子被扯开大半，领带将散不散地挂在胸前。
他脸红起来，手忙脚乱地跟莱斯蒂亚一起扣扣子。他的手指跟莱斯蒂亚的碰到了好几次。莱斯蒂亚的手冰凉，凉意渗进夏恩骨头里。
扣子扣完了，夏恩把领带散开重新打结。他心慌意乱，搞了好久也没搞好。
莱斯蒂亚看了半天，叹息一声，拍开他的手，两秒系好了。
夏恩从他睡觉的那堆杂物里站起来，跨过莱斯蒂亚迈到桌沿，在莱斯蒂亚身上绊了个踉跄，没站稳，脸朝地栽下去。
莱斯蒂亚伸手想拉他，伸一半又突然收回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夏恩狠狠地摔在地上。
夏恩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说，“对不起。”
莱斯蒂亚笑出声，支起脑袋，满脸戏谑地指向自己鼻子左边，“你这边流鼻血了。”
夏恩拿衬衣袖子抹掉鼻血，逃出房间。门在身后甩得哐当一响。
莱斯蒂亚四仰八叉地瘫在桌子上，咽了下口水。在看到夏恩鼻血的那刹，他肚子更饿了。但理智告诉他那是不该吃的，不管他有多馋。
莱斯蒂亚懒得关灯，直接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门又被打开，他睁开眼，看到夏恩急急慌慌地冲进来，在桌边一个急刹车，差点栽到他身上。
夏恩站在原地，像探照灯一样到处东张西望。莱斯蒂亚挑了挑眉，心里很疑惑，又觉得他有点搞笑。这次他决定不笑，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夏恩没空关心他，目光专注于搜寻着什么。他忽然向莱斯蒂亚的枕着的那团凌乱的银发伸出手，扯出一只橄榄绿的袖子。
“起来，你压到我衣服了。”夏恩冷冷地说，然后看到莱斯蒂亚一脸困惑，腮帮子有点鼓。他在憋笑。
夏恩也觉得莱斯蒂亚有点搞笑，嘴角抽了一下。
莱斯蒂亚抬头，嘴角抽了一下。
夏恩抽出制服外套，嘴角又抽了一下。
衣服上面被莱斯蒂亚弄得全是血。夏恩把衣服丢给莱斯蒂亚，声音憋笑憋得轻飘飘的，“我不要了，送你。”
夏恩说完转身就跑，在走廊上飞奔，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停下，大笑起来。
门又被关上，杂物间里，莱斯蒂亚掩面而笑，笑了好久，然后继续睡他的觉。
夏恩笑着笑着就碎了。他本来是真的觉得很搞笑，后来没来由的难过起来，没笑了，就听见心脏哗啦碎在液态银的地面上，其实是他眼泪落地的声音。一会又开始笑，他把自己笑碎了。
他在开学的时候拿着一沓资料，去校领导的办公室准备办退学。结果校领导跟他说他学费已经被交过了，不过对方留言说上不上由他自己。
夏恩还是继续上学。他跟希莱尔一起找赛博人的花窗碎片的线索，因为他跟母亲幻象的联结断了，除了知道碎片来自星系另一端的赛博人，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希莱尔给夏恩报了去玫瑰要塞实习的名，这样就可以更接近赛博人了。这个主意本来是夏恩想出来的，但他死活不愿意自己交报名简历，希莱尔只好帮他报名。实习项目只有高年级可以申请，可能由于夏恩上学期考了年级第一，居然报上了。
夏恩来玫瑰要塞已经半个月了。莱斯蒂亚正好出去了，艾拉和加利安也不在，一个熟人也没有，他觉得过得很自由。
他会逃掉成绩比较好的课，比如说射击课，到处转转找一下线索，或者藏在杂物里睡觉。他们实习穿的是正式军队的衣服，夏恩每次都假装自己是正式军人，从来没被抓到过。
夏恩走到要塞的月亮门。玫瑰要塞面向因弗努斯的门叫月亮门，面向贝讷狄克塔的门叫太阳门，两扇门间有条专用的通道连接。
他靠着门框，在卫队长面前点染一支雪茄抽起来。
“不能在这里抽烟。”卫队长端正地站在门口，目光盯死夏恩。
夏恩笑着走过去，向他挥了挥手中的雪茄，“你要不也来一口，贾斯帕？”
“不行，这样违反军纪。”贾斯帕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在军帽底下放光。
“大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出去抽完再进来。”夏恩迅速塞了支雪茄到贾斯帕口袋里，从他面前溜过。
贾斯帕是月亮门的卫队长，是一只比较年轻的吸血鬼。玫瑰要塞上雪茄很稀有。夏恩用从贝讷狄克塔带来的雪茄跟他没几天就混熟了。这样他就可以更方便观察研究偷渡的方法——他想去骸骨回廊找找线索，没有通行证，出不去。
夏恩打开手环，灵源宇航服的光幕包包裹他全身又消失。他走到月亮门外液态银的栈道上。栈道修得很简易，就是一层地板再加上栏杆。玫瑰要塞是圆环状，主栈道围着它修了一圈，很多条支栈道朝四面八方伸去，在太空中上下浮动，想抓住周围死寂的黑暗，最终被黑暗吞没。
他沿着栈道往泊船港那边走。沿途全是士兵，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夏恩抽着雪茄，走的从容不迫，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到了泊船港就只有一条液态银站台，很宽很长，没有栏杆，也没有士兵，孤零零地悬浮在太空中。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修这么长，来往的几艘飞船根本用不着这么大的站台。小型飞船在站台两边停靠或起飞，这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站台上走动。
夏恩福至心灵，觉得可以贿赂一个来往的星际游民，然后坐他的船走。他弹开全息屏幕，跟希莱尔发消息说送几件平常的衣服上来，穿军装偷渡比较明显。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港口外端的站台边缘，朝前迈出一步，右腿悬到半空，下面就是漫漫宇宙。只要离开液态银的地面，重力模拟器的作用消失。夏恩觉得自己的右腿变成一只气球，悬浮在空中，而左腿被重力场稳稳地往下拽。他的身体出现割裂感，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小心掉下去飘走哦。”沙哑而妩媚的烟嗓在身后响起。是桑格罗萨的声音，但夏恩觉得这个声音有点怪，尾音扬的不够懒散。
一只手搭在夏恩肩上，涂着猩红的指甲，指尖触到他脖子，皮肤细腻光滑。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赛博人的手指。他心里大吃一惊，很后悔出来没戴上枪，空手跟赛博人对打肯定会输掉。
夏恩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对他微笑，梨涡深陷，金瞳放射出他很感兴趣的目光。她穿的黑红洛丽塔，画着烟熏妆，银发从波奈特帽下泼洒而下。
夏恩知道这不是他。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莱斯蒂亚不可能这时候突然冒出来找他。
她的手指顺着夏恩的颈侧滑向锁骨。冰凉的指尖微微发烫，好像在测量着他的什么生命体征。
夏恩站在原地不敢动，全身肌肉绷紧，大脑在计划着从哪个角度闪开刀刃，跳越到赛博人身后的落点以及跑向栈道上士兵的速度。
赛博人突然移开手指，眼中的光暗淡下来，对他失去兴趣，转身离开。也是，之前加利安不是说他现在跟那些事都无关了，赛博人也发现了。真不错。
夏恩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绕到赛博人前面。他并不知道身后赛博人金瞳里的紫光亮了一瞬，收到了新指令。他才跑了两步，衬衣后摆就被赛博人一把扯住，拉到她身边。
“跟我回家吧，我的飞船就在旁边，很近的呢。”赛博人搂住夏恩的腰，有力的金属手让夏恩动不了，只能被她拖下站台。
夏恩尝试推开他，没成功，痞笑着说，“我有家回，不谢。”
“走嘛。你们相爱肯定会死一个。”赛博人嘻嘻笑着凑过来，身体贴夏恩贴的更紧了，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是刺鼻的机油味，不是腥甜。她柔声说，“你再爱他可是会害死他的呀。”
赛博人金瞳里隐约有点点紫光亮起，“他离死不远了，你想让他死吗？”
她连说话的语气都在学桑格罗萨，夏恩一阵反胃，咽了口唾沫。赛博人又补充一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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