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上风雪正疾。

两道身影在漫天银白中交错碰撞,剑气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云随川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劫尘在他手中轻描淡写地一抬,剑尖精准地点在对方力道最盛之处。

“铛“的一声金石交鸣,折羽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滑出数丈,靴底在积雪的石台上犁出两道深痕。

“你,心思有异。”

云随川收剑而立,衣袂在风中飘动。

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身形却忽然顿住。

偏过头,望向无妄峰西南方向的某处虚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

折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见云随川的袍角一旋,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折羽愣了一瞬,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从未见过云随川在切磋途中忽然离场。

联想到什么,他眉心一跳,连忙朝着云随川消失的方向追去。

无妄峰西南麓,云层低垂,密林错落排布,隐约显现出某种阵法的雏形。

凌欢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素白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如燕,发丝被狂风扯散在身后。

然而,因为灵力在体内的短时间高速流动,那块一直安分蛰伏着的魔骨竟然被触动了。

陌生的力量像是被灵力的动静惊扰,骤然从沉眠中暴起。

魔力顺着灵脉逆流而上,与正在高速运转的灵力纠缠一起。

凌欢的灵脉中炸开一阵剧痛,灵力运行的畅通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魔气强行嵌入造成的淤塞与阻滞。

她的脚步猛地一滞,身形踉跄了一下。

坏了!

平时不动的时候魔骨乖乖巧巧的,怎么偏在这时候发难?

她完全不懂如何平衡这两种力量!

以前在烬曈身边时,她见过他控制灵魔平衡的方法,可那需要极精细的神识操作和长年累月的练习,她从未真正亲手尝试过。

如今魔骨被触动,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压制。

魔气在她灵脉中疯狂逆行,像是潮水倒灌进了河道。凌欢的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要扑倒在地。

但她还是强撑着往前跌撞了两步。

最后一层结界就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额头重重磕在那人坚实的胸口,眼前一黑,顺着惯性向后跌去。

一只修长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回,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凌欢闷哼一声,挣扎着抬起头。

入目的是一张完美到近乎非人的面容。

白发如雪,在无妄峰的寒风中微微拂动。那双墨色的瞳孔正垂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云随川。

凌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云随川的目光顺着少女凌乱的发丝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一路向下,最后定在了她的脚踝。

“你如何挣脱飞铃的?”

飞铃便是锁在凌欢脚腕上的法器,上面附着他的神识烙印,只要有任何外力试图干扰,他会在第一瞬间察觉。

可凌欢竟然挣脱开了,他还完全没有感觉到。

凌欢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扭动身体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可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稳如磐石。她的灵力还在与魔气互相冲撞,此刻连调动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很是勉强。

挣扎之间,有东西自袖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一张卷成卷的图纸。

云随川一抬手,那张纸便从地上飘起来,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上面的笔触可见生涩僵硬,但该有的要处都极尽精确。

是无妄峰的鸟瞰图。

山峦、屋舍、断崖、阵眼……全部都按照实际方位一丝不苟地标注了出来。

尤其是那些暗红色的标记点,恰好将无妄峰外围阵法的薄弱之处一一标注清楚。

云随川将那张纸扫视一遍,眼底的诧异渐渐沉淀下来,化作某种意味不明的深色。

“你能根据这个来破我的阵法?”

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情绪。

这女子竟然根据无妄峰上山石布景以及院落的位置,推出了可能存在的阵法,然后找到薄弱之处钻空子。

这是何等的天赋?

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凌欢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脸颊因为方才剧烈的奔逃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惨白。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烧着一团火,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你凭什么关着我。”

她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锁在这里?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云随川内心微动,本可以不必回答,只需强硬的将她束缚带回即可。

可对上凌欢那倔强的目光,鬼使神差的开口:“魔骨在身,如此才方便管束你。”

“管束?”凌欢气笑了,随之笑意越来越冷,眼底逐渐有暗色涌动。

“云随川,这个世上能管束我的,只有我师尊。她教我养我,才有资格管束我。你又是凭什么?”

云随川轻轻蹙眉:“自然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凌欢嘴角的嘲讽之意愈发强烈,“你为天下苍生做什么了?你成日高坐神坛,不理民生疾苦,现在倒是要用他们当借口来管束我了?”

云随川千年来未曾起过波澜的心境猛地一震,或许是因为被踩中了痛处,首先涌上来的是愤怒。

凌欢也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完全不顾面前这个人的实力能对她造成多强的压制,毫不怯懦的逼视他,大有一副“有本事你直接弄死我”的意思。

眸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紫色,转瞬即逝,却带着一股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戾气。

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一种念头正在侵蚀她的神志。

凌欢意识到这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紧咬的牙关间泄出一丝压抑的低喘。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在被某种东西搅乱,愤怒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替她推波助澜。

她不自觉地向后挣扎了一下,可腰间那只手仍然牢牢扣着。

徒劳的挣扎在云随川眼中显得有些可笑,可少女眼底翻涌的戾气却让他眸光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竟不自量力的想要杀他?

果然还是被魔气侵染了。

云随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腕一翻,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凌欢整个人笼住。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折羽赶到的时候,地面上只剩下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四周残留着浓烈的灵气与魔气交织后的余韵,像一场刚刚平息的风暴。

他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

虽然已经皱巴巴的,可上面的地图和标记依然清晰可见。那些生硬笨拙的笔触,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怪不得,这几日凌欢教他作画总是耐心十足。

原来是另有目的吗……

折羽的指尖微微收紧,纸上被捏出一道细长的折痕。

不知怎的,他忽然又想起了早些时候,少女坐在石桌对面随口的一句问话。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她问他这句话,是不是曾有一瞬间想过……要带他一起走?

他当时的反应……是拒绝了?

他拒绝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的折羽低着头,站在原地,心绪如这满天风雪般纷乱彻骨。

而此时莹白石屋内,凌欢正经历着此生最为混乱的几个时辰。

她被扔在床榻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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