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绒绒,跪在坑边的地上。
绒绒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翅膀摊开,白色的羽毛上全是血。那个洞在左翼中间,不大,但很深。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羽毛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她的手上,温的,黏的。她用另一只手去捂那个洞,手指按进去,摸到了骨头——不,不是骨头,是翼龙的翼骨,细的,脆的,像鸟的骨头。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她按不住。
“绒绒,你别动。”她的声音在抖。“我给你包。”
她从应急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兽皮——不是小角那块沾血的,是另一块,干净的,她一直留着。她把兽皮按在绒绒的翅膀上,缠了几圈,用树皮绳扎紧。兽皮很快就被血浸透了,红色的从白色的兽皮下面渗出来,像一朵慢慢开放的花。
“止不住。”她轻声说。“血止不住。”
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它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没事。她哭了。“你骗人。你流了好多血。”
绒绒没有回答。它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跑完长跑之后的那种喘。她抱着它,感觉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失血。她知道。她在电视上看过,失血过多会发抖,会冷,会昏迷,会死。
“你不会死的。”她对绒绒说,也对自已说。“你不会死的。”
小角站在她旁边,用头拱她的手,“咩”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问——它还好吗?她伸手摸了摸小角的头。“它受伤了。很重。”
小角低下头,用鼻子去碰绒绒的翅膀。绒绒没有动。小角又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咩”了一声——它疼吗?她点了点头。小角把脑袋靠在绒绒身上,不动了。
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偶尔“啾”一声,声音很小,像在哭。
她抱着绒绒,在坑边坐了很久。裂缝在头顶闪着,红的,白的,金的,蓝的。它在不稳定,但它没有消失。它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伤口。她看着那道裂缝,心里在算——如果她现在进去,绒绒怎么办?她不能把它留在这里。它受伤了,走不动,飞不了。如果有什么东西来攻击它,它连跑都跑不了。
她不能走。
她低下头,看着绒绒。绒绒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很重。血从兽皮下面渗出来,滴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她用手捧了一把土,盖在血上,土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她又捧了一把,又一把。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想让那片血不那么刺眼。
然后她听到了裂缝的声音。
不是尖叫,是低沉的长鸣,像鲸鱼的歌声。很低,很低,低到只能用身体感觉。她从地上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它在变,光从杂乱变得有序。红的、白的、金的、蓝的混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颜色——白色。不是刺眼的白,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白。边缘不再扩张了,也不再收缩了。它稳定了。
裂缝稳定了。
她看着它,心跳得很快。它准备好了。它一直在等她。现在它准备好了。但她不能走。
“绒绒。”她低头看着绒绒。“裂缝稳定了。”
绒绒睁开眼睛,歪头看着她。它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它用喙碰了碰她的脸,然后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她。它在说:进去。
她摇头。“我不走。你受伤了。”
绒绒又用喙碰了碰她的脸,这次更用力一点。它在说:进去。
“不。”
绒绒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它挣扎着站起来,翅膀垂着,身体在晃。它用三条腿站着,一只翅膀拖在地上。它看着她,发出一声低沉的、悠长的鸣叫。那声音不像它平时发出的任何声音。像唱歌,又像哭,又像在说什么。
她听不懂。但她知道它在说:进去。回家。
她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绒绒,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绒绒歪头,看了看小角,又看了看小智。它在说——有它们在。
“你受伤了!它们帮不了你!”
绒绒没有回答。它用喙碰了碰小角的头。小角抬起头,“咩”了一声。它又用喙碰了碰小智。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绒绒背上,“啾”了一声。三个站在一起,看着她。
她看着它们,眼泪流下来了。“你们要我走?”
绒绒歪头。小角“咩”了一声。小智“啾”了一声。她听懂了。它们在说——走。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走,回家,这是你一直等的。另一个说:不走,它们需要你,绒绒受伤了。两个声音一样大,一样急,吵得她头疼。
然后裂缝又变了。
它开始吸她。不是那种轻轻的、像水流一样的吸,是一种强大的、像吸尘器一样的吸。她的身体往前倾,脚在地上滑,被吸向裂缝。她弯腰,把重心放低,脚趾抠进土里,但还是在滑。应急包在背上被吸得往上飘,里面的东西在响。坚果在滚,蕨叶在飞,羽毛从包里飘出来,一根一根的,被吸进裂缝里。
“不!”她喊。
绒绒走到她身边,用身体挡住她。它的翅膀垂着,但它用身体挡。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吹在它身上,它的羽毛被吹得往后翻。它站着,脚趾抠进土里,身体往前顶。它在和裂缝对抗。它不让她被吸进去。不是因为它不让她走,是因为——她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它还没有准备好和她说再见。
吸力停了。
裂缝又稳定了。柔和的、白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照在她脸上。她喘着气,看着那道裂缝。它在那里,等着。不急。她蹲下来,抱住绒绒的头。
“绒绒。我得走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你的翅膀疼不疼?”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不疼。
“你骗人。”
绒绒没有回答。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举到眼前。玩偶脏兮兮的,羽毛打结了,翅膀歪了,脖子也歪了。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林小北在等我。”她对绒绒说。“我爸妈在等我。”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但我也会等你们。等我回到家,等我长大,我会想办法回来的。”
她把玩偶放回背心里,站起来。走到小角面前,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等你。
她放开小角,把小智从绒绒背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
“小智。谢谢你偷坚果给我。”
小智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我等你。
她把小智放在肩膀上,走到绒绒面前。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她伸手抱住绒绒的头,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羽毛上有血的味道,铁锈味,咸的。还有它自己的味道——干净的、像晒过的羽毛的味道。她会记得一辈子。
“绒绒。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耳朵。
“谢谢你帮我挡风。”
又碰了一下。
“谢谢你带我飞。”
又碰了一下。
“谢谢你陪我等。”
又碰了一下。
“谢谢你。”
绒绒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她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她放开它,转身走向裂缝。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绒绒站在地上,翅膀垂着,身体在晃。小角站在它旁边,仰头看着她。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缩成一团。三双眼睛,看着她。她看着它们,眼泪流下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