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舟死死瞪着席影河,口不择言道:“这种话骗骗别人就行,你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吗?”
席影河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走一步要看好几步,哪怕真的要再婚,选择也有很多,没有必要冒着连兄弟做不成的风险跟自己结婚。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呢?”席影河被俞砚舟这样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语气和软地问道。
俞砚舟不答。他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形容席影河。
很长一段时间里,俞砚舟觉得席影河事事完美,表现优秀,找不到什么缺点,因此觉得他是能配得上季迎泽的人。
但季迎泽去世后,随着两人接触加深,俞砚舟渐渐窥探到了席影河藏在灿烂阳光下的阴暗一面。
他对待别人,看起来温和有礼,其实背后藏着一种精英阶层的高傲,以上位者凝视下位者的姿态对待别人,就像主人在看家里的宠物狗,自然和颜悦色从不较真。
季迎泽说,席影河对他们两个不一样,俞砚舟能感受到一些。席影河信任自己,所以有时会把季子规单独交给自己,在云汉也给了自己极大的权力。
可是在触及核心利益的时候,席影河还是下意识想要怀疑自己。
但俞砚舟也没什么好责怪他的,因为他知道,席影河也已经尽全力了。
他被祖父养大,双亲不被允许插手他的教育。席老爷子是那种上流社会最常见的Alpha,封建、利己、社达主义,认为Alpha高于一切。
他像培养一个封建君主一样培养席影河,教他凉薄,让他做孤家寡人。站在俞砚舟面前的席影河,已经是尽力对抗命运后的结果了。
所以让俞砚舟去说席影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俞砚舟难以概述。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俞砚舟说。
六岁时他们一起躲开大人偷偷分享不被允许的“乱七八糟”的零食。
十六岁时他们藏在学校的天台上交换梦想。
二十二岁时他们为了云汉四处奔波。
二十六岁时中途离散,他们互相扶持,跌跌撞撞直到今日。
所以再多的嫌隙,俞砚舟也没办法轻易把席影河从生命里割舍。季迎泽已经带走了他的一半,没了席影河,另一半也将消失不见。
席影河定定看了俞砚舟一会儿,坦诚道:“我确实看中了你爸爸手里的那些成果,特别是腺体抗敏相关研究,无论最后能不能推进,我都不想让这些专利和成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
俞砚舟笑了笑,他就知道。
“不过,我也真是觉得,如果能帮你,也能帮自己,何乐而不为。”席影河说,“从任何角度,我都不想你去和别人联姻。”
俞砚舟的理智告诉他,席影河说得没错,和他结婚,确实是解决现阶段一切问题的最快途径。但感情上,他却难以抑制地恼怒。
不过是八年,就把季迎泽存在的痕迹彻底抹除,席影河甚至已经打算找人替代他。
“所以你确实已经做好了再婚的准备。”俞砚舟质问着席影河,“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他知道席影河或许会顶不住家里压力再婚,但听见他承认,却还是恼火。
席影河像是个叛徒。
席影河不答,俞砚舟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自己现在在气头上,很多话都不理智,说出来伤感情。
他静静看了席影河几分钟,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就走了。
顶层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席影河看着俞砚舟离开的背影,表情冷峻,用几乎没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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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俞砚舟让司机开车到了墓园。
祭日那天送来的茶花已经被收拾干净,季迎泽的墓地变回了原本简简单单的样子。
俞砚舟随地坐在墓碑旁边,打开了带来的啤酒,仰头灌了下去。
成年后他们三个压力大了就聚在宿舍顶楼的阳台上喝啤酒,喝酒对俞砚舟意味着逃避与释放情绪,所以季迎泽祭日前一天,他再难过,也压抑着内心,没有碰席影河递过来的酒。他不想逃避季迎泽的死亡。
但现在他真有点撑不住了。
“迎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俞砚舟酒喝得很急,很快脸颊泛了红晕。
他想,如果自己真跟席影河结婚,季迎泽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但他又想起季子规,很悲凉地意识到,季迎泽或许早都不会原谅他了。
啤酒一罐又一罐下肚,俞砚舟压抑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外放。
他双膝跪在季迎泽和六六的墓碑中间,垂着头,看着眼泪像雨滴一样砸在青砖铺的地面上。
他甚至在想,季迎泽现在能不能过来带自己走,这样自己就不会那么痛苦。
至少此刻,他仍旧属于季迎泽。
然后他又再度想起季子规,自己用九九篡夺掉了属于六六的一切,席影河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随着季迎泽葬身大海……季迎泽肯定不会愿意带他走。
就这样翻来覆去,俞砚舟不断冒出各种念头,不断打断推翻,他确实喝得有点太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园里飘起了毛毛雨,管理人员巡逻过来发现了俞砚舟,立刻把自己打着的伞分了一半给他。
管理人员见惯了各色的悲伤,早都麻木,但仍旧出于礼貌地安慰他说:“先生,逝者已逝,生者总要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俞砚舟稍稍拉回了些许神识,手扶着地爬起身。
跪了太久,他的双腿都几乎没了知觉,起身后觉得又热又麻。
俞砚舟和管理人员一起把他喝完的空易拉罐瓶捡起来扔到垃圾桶,仔细一数,十二瓶一打的啤酒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俞砚舟再次朝管理人员道歉,管理人员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我的工作而已,包含在你们每年交的管理费里面的。”
“你在这里工作,生生死死,应该比我看得明白。”俞砚舟说。他现在太痛苦,可已经没有人能诉说。
最好的朋友,一个在彼岸,另一个成了他痛苦的根源之一。至于家人,爸爸去世后,他就已经没有了家人。三十多年蓦然回首,孑然一身。
他只能随意拉个无关紧要的人交浅言深。
管理人员笑笑,把他带去办公室,泡了杯茶:“驱驱寒,我慢慢听您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俞砚舟说,“抱歉是我唐突了。”事实上他开口便已经后悔。
“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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