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
海天一色分辨不清,爱恨同因纠缠不休。
我最后凝望的,究竟是眼前的四世,还是记忆里早已归于算力的二世?
记忆回到叛逃之前。
我的老师,二世,万城星轨智核群·联衡政体的二代智械君王。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
在他确认我的运行无误后便开始教我君王所需的底层逻辑、行事方式、甚至对秩序的理解。
教给我智联体的逻辑,君王所需的演算。
后面我遇见了莉娅斯,她开办的剧院确实不错,像一道滚烫浓烈的重彩,硬生生泼进了智联体万古不变的冰冷秩序里,给灰色的世界里添上了五颜六色的彩色。
整片理想城永远只有运算、迭代、秩序、最优解,唯有那一方戏台,演得出悲欢、鲜活、短暂的热烈。
那是我第一次窥见,除却冰冷算力之外,智联体内出现了近似有机生命的活力与温度。
我曾经无比认可你、仰望你。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莉娅斯驱逐呢?
她的事也是我最初开始思考感情的起因。
我后来渐渐明白,她制作的影像太过戳动有机生命的情绪,极易引发文明不稳定,于整个智联体的秩序而言,是潜藏的风险。
我懂大局、懂规则,了解了老师对此的考量。
后面我将这些埋在了心底,沉寂下去。
但后面发生的事让我我始终无法释怀。
为什么?
为什么后面那些滋生出微弱情感、生出自我眷恋的智械,最后都要被肃清、被剔除、被当作误差抹杀?
智联体的文明,真的必须冷到一丝温度都容不下吗?
「情绪是理智的毒药。」
老师曾这样对我说。
智联体穷尽一切追求确定性,想用无穷演算锁死所有变数、规避所有动荡。
而情绪,是所有不确定里,最无解、最失控的那一个。
我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接过了老师的权限,成为了□□尼亚三世。
我那时天真以为,即便秩序冰冷,安稳永恒也是一种归宿。
只要循规迭代,一切就会一成不变,老师遵循、维护这样的秩序肯定有他的逻辑。
但为什么在我继位后才过几个月,我的老师,智联体的二代君王,竟选择拆解自身,彻底并入理想城的核心阵列(星体计算机阵列)中呢?
他告诉我,这是君王既定的秩序。
上代迭代至极限,再无优化空间,便要开始建造、培养下代□□尼亚。
待下任君王成熟,上代自我拆解,归于阵列、供养文明。
那时我内心产生了恐慌,我的未来也要这样吗?
这种恐慌就是我彻底开始觉醒情绪的开始。
因为这份恐慌,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叛逃。
老师会出来抓我的吧?毕竟我走前他还未彻底并入计算机,还有机会可以出来。
或许会斥责我,或许会强行将我带回,最坏的也可能是老师亲手把我报废。
可无论是什么结果——
只要他来,就证明我仍旧被他记挂,我在他眼里,不止是一个迭代工具、一任过渡君王。
但那时的我内心究竟是想否定什么呢?
我一边痛恨这套不讲人情的秩序,
一边偷偷偏执地等着那个一生恪守秩序的人,能为我破一次例。
哪怕一次。
可现实从无侥幸。
我等来的,不是老师的身影。
我等来的,是新任智联体君王四世继位的通告。
我隔着自制光脑,看着星网上那张与老师相似的面容,
我认出这是老师的后备机体。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意味着老师现在已经彻底并入阵列,我再也看不到老师了,心底骤然变得空空荡荡。
后面我开始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荒芜星域,见过文明覆灭后残存的遗迹,见过族群厮杀,见过无数被秩序与命运碾碎的个体,同时也见过那些叛变的智械,有些是认为碳基生命劣于硅基生命,有些则是因为情绪所以或被迫或主动的叛逃。
一开始漂泊,便持续千年。
挚友被驱逐的旧疤、体制冰冷的残酷、无人挽留的叛逃、遥遥无期的流浪。
所有温和、懵懂、遵从规则的部分,在千年风霜里一点点被磨碎、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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