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周覆电话时,程家的饭局正热闹。
圆台桌面缓慢地转动,清蒸鲥鱼的银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程院长和几个老同事吃饭,嘴唇上还沾着黄酒的亮光。
“般般,来,认识一下你黄伯伯。”程秋塘转头对她说,“他是咱们文学院资历最老的。”
程江雪小声嘟囔了句:“你不是经济学院的嘛,别咱们咱们的。”
说完,还是听话地端起茶敬了敬:“黄伯伯您好。”
黄院长喝了半杯:“好,老程,你女儿要是有读研的打算,早点跟我说。”
“那肯定叫她赖着你嘛,交给谁我都不放心。”程秋塘笑说。
程江雪的手机震起来,嗡嗡地响。
她看了一眼备注——支付宝客服,心跳加速。
程江雪借口去洗手间,鞋底踩在大红地毯上,软绵绵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道缝,不断有冷风钻进来。
“干嘛呀?”程江雪压低了声音问。
周覆的嗓音很哑,像躺在床上:“这么小声,在家呢?”
“外面吃饭,等我忙完再和你打电话。”程江雪说。
“别打电话,忙完直接来我这里吧,我到江城了。”
“啊?”程江雪吃惊不小,手机紧贴在耳朵上,热乎乎的,“你怎么来了?”
周覆一坐飞机就犯困,眯着眼说:“就来了呗。”
那估计就是有其他事情了。
周覆不喜欢连篇累牍地解释,很多无关的琐事都是一两句带过,而她也不喜欢追根究底地问。
程江雪哦了声:“你把地址发我,我一会儿过去。”
“嗯,我累**,先睡会儿。”
程江雪回了席面上,没过多久就跟爸爸说,要去同学家一趟。
程秋塘端着酒杯:“饭都没有吃完,你去干什么?”
“借书啊。”程江雪随口编了个理由,“她家有本绝版书,朋友才还回来,我再不去的话,又要被人借走,永远也看不上。”
程秋塘点头:“去吧,外面路滑,注意安全啊。”
这家餐厅在弄堂里,一出了门,风利得很,雾淋淋地罩住半个街角。
程江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巾角绣的英文字母磨着下巴,雨点扑到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拦了车子就走,坐上去才把围巾收起来:“去西郊宾馆。”
后头一辆路虎跟上她,隔开一段距离,远远地追着这辆车。
她下车时,雨倒是停了,空气里饱含水汽,吸进鼻子里,彻骨的冷。
程江雪朝着园子深处跑去。
两旁尽是经了冬仍旧苍翠的树,被雨水洗过了,一股沉甸甸的绿,叶子尖上,偶尔落下两滴冷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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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江雪的四肢是冰的,心又是热的,怕的。
在严格的父亲跟前装神弄鬼,她还是第一次。
鞋跟一下下敲在路面,嘚嘚,嘚嘚,在过分的静谧里,显得格外响。
疏疏树影里,探出了独幢小楼的红瓦顶。
程江雪确认了楼号,飞快地闪身进去。
她站在门前,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后,摁响门铃。
周覆开门很快,几乎是大力把她扯进去的。
下一秒,她的双腿就悬空了。
两个人没吻几下就纠缠到床上,衣服扔了一地。
而程江阳坐在车上,在外面足足等了三个半小时,才看见有人进了这栋楼。
来的人他也认识,江城极有头脸的公子哥儿,姓陈。
一次宴请上,他曾亲眼见他为难姑娘,那份唯我独尊的架势,实在不敢恭维。
陈公子让司机在门口等着,亲自提了两个橙色纸袋进去,没几分钟又出来。
般般到底交往了个什么人物?能使唤他亲自登门送东西。
出来后,陈公子站在车边打电话。
他点了根烟说:“不用了,那位要陪女朋友游山玩水,晚上的局取消。
程江阳握紧了方向盘,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妹妹不会是着了老男人的道吧。
再不然,一定也是个没教养的混账,否则怎么会和姓陈的要好?
又过了半小时,程江雪才终于出来。
她的装束换了一套,变成了簇新的白色羊绒斗篷,和齐膝的黑色长靴。
牵着她的那个男人并不老,反而年轻、高大又英俊。
他从另一头踱过来,步子迈得很松,笑着摩挲般般的手时,浑身透着一股舒坦后的慵懒,像只刚饱食过的、偷了腥的猫。
车还没到,周覆把她拉到怀里,低头问:“腿还软吗?
“软,而且还有点抖。程江雪轻轻地瞪他一下,“都是你,力气那么大。
周覆在她颈上嗅了嗅,上面留着几道深深的指痕,仍有甜腻的体香钻出来。
“对,怪我,一点轻重都没有。他贴着她的耳廓说。
程江雪笑着缩了缩脖子:“好痒。
司机把车开过来,周覆打开车门让她上去。
他环视了一圈,注意到了树下那部黑车。
程江阳隔着车窗和他对视,暗影里,只觉得腮帮子发痛发僵。
他才发现,他已经死死咬着牙很久了。
那天过后,程江雪就直接到了学校。
她打电话来,说已经和同学回京了,让家里把行李寄去。
程秋塘站在女儿房间,边拣边抱怨:“她现在的主意不得了,想一出是一出,我还得跟在她后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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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吧。江枝意把她的衣服折进去,笑说,“爹娘肚里十条路,条条连着儿女身,谁让我们当人父母了呢。
程秋塘扶了下眼镜,拿起几条丝巾比了比:“这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花纹面料都不同,你哪能看明白。江枝意看见他那样子就想笑,“怎么,要骂你女儿浪费钞票了?
程秋塘原样叠好,摆手说:“她喜欢就让她花好了,她也不是个没节制的孩子,我就怕我看不到她。
冬去春来,鹅绿的草尖冒出土,把这座古都也浸的柔软下来。
对于留学,程江雪做足了功课,她的个人陈述很早就开始写了,改了十九稿。
开头从济慈的
希腊翁转为艾略特的荒原,甚至别出心裁地嵌入了一句不知哪儿看来的拉丁文箴言,也许是文艺复兴时期某位人文学者的遗著。
她反复地念诵,连简奥斯汀未公开发表的书信里关于写作的比喻,她都夹在推荐信里,不经意地带出两句见解。
就快毕业,周覆的事情也多起来,有时回来得晚,看见她还在桌边用功。
“哟,这是非去康河撑长蒿不可了。他走到桌边,撑着手,摸了摸她的头。
程江雪放下书,她往后仰起脸问:“你呢?
周覆挨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抱到腿上:“我什么?
“女朋友要出国,你没有任何想法吗?
周覆拧着眉,伸手拿了个橘子剥:“什么想法,不让你去?
那也管太宽了,别说男朋友,就是她父亲都不能阻止,他不会自不量力。
程江雪也明白,要他讲一句挽留的话难如登天。
他不是李中原,不会明确地命令傅宛青,你出一个国试试。
周覆是君子,还是个自视颇高的君子,没有强留女人的习惯。
书桌那盏琉璃灯罩子底下,短流苏的影子在二人之间微微摇晃。
程江雪忽然伸手,她缠上他的脖子,脸贴到他胸口:“没有意见就好,我还怕你不高兴。
周覆的指尖滞了滞:“别总顾虑我,多想想你自己。我不要紧,你的前程要紧。
他早就为这件事不高兴过了,都好一阵了。
可这能拿到台面上来谈吗?
“那你呢?也是前程要紧,对吗?程江雪很快就推己及人,类比到他身上。
周覆笑,他拈开指腹上细丝的橘络,答非所问:“般般,不论碰到什么谁,我都希望你能把彼此当作旅途中的朋友,缘分到头了,谁都要下车的。专注于提高自身,别的不要管。
盛橘子的鎏金果盘映着灯,晃得人眼花。
程江雪靠在他怀里,窗台上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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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玉被夜风送来阵阵甜香。
她嗅着这股香用力地将指甲掐进掌心内。
他永远在说理智的话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但那一刻她也真的厌烦了这种无情的、孤照自身的精英利己主义。
大三下学期了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程江雪眼前。
申剑桥是豪情壮志但真正落地的几率可能三成都没有。
她只有一边复习准备考研一边去冲一冲推免。
那一阵子她忙着穿梭于各类讲座之间了解今年的政策再整合老师和学姐们的意见有时两场会议挨得很近她只好在路上啃两口面包充饥。
有天晚上顾季桐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吃饭。
程江雪在图书馆小声说:“我看书呢就不去了。”
“要成仙啊一天到晚都不见你人。”顾季桐说。
程江雪说:“为了读上这个硕士我都拼了老命了。”
顾季桐奇怪地问:“你教授子女也要命啊我们怎么办?”
“别提我就是不想被我爸摆布才这样的。”
当时周覆就在她身边
顾季桐故意瞧了他一眼:“那跟老周说呀他小姨不是京大文学院的吗?他什么消息不能给你?”
说完又高声补了句:“干嘛他不管你的事啊?”
程江雪靠在墙边小声说:“谈恋爱而已我凭什么要他管我这么大的事要是以后分手了这份人情我拿什么还给他?”
顾季桐没再问了。
这里面一定出了岔子或者是程江雪忽然认清了她之前没意识到的事实。
还记得那天在她家她问程江雪是不是想嫁给周覆她羞涩而忸怩地告诉自己那可说不好时的样子。
但现在她的梦似乎快做醒了。
周六下午程江雪仍带着笔记本出门。
周覆在教学楼外等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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