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亲手戴上足环
火光冲天,将边城漫天的大雪都映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冬夜。
薛妄衍手里捏着一枚火折子,安静地站在周铁匠夫妇的窗外。
屋里的人睡得正沉,鼾声如雷。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松手,那点微弱的火星落入早已被烈酒浇透的窗棂里。
“轰”的一声,烈焰狂舞。
他提前用粗铁锁链将门从外面死死锁住。
火势蔓延得极快,周铁匠夫妇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被困在火海中,发出了凄厉如恶鬼般的嚎叫。
“谁!谁在外面!救命啊!”
“是那个小畜生!一定是他!薛妄衍!你个挨千刀的白眼狼,老子□□祖宗!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薛妄衍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顶的茅草被火舌吞噬,听着里面的咒骂声渐渐变成痛苦的哀嚎。
雪越下越大,他转过身,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准备彻底离开这个烂泥沼。
可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裙袄的女子。
是嫂嫂,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温软怯懦,而是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杀人犯……”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一步步往后退,“你是杀人犯……”
“嫂嫂……”薛妄衍慌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抓她的手。
“别过来!”她猛地尖叫起来,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满手都是血!你太可怕了…”
她转身就跑,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被那漫天的大雪彻底吞没。
“嫂嫂!”薛妄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牵扯到肩上的刀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衍哥儿!你醒了!”
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凑到了他跟前。
薛妄衍定定地看着她,眼底还残存着那火海与雪夜的惊惧。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死死搂进了怀里。
“呃……小心伤!”孟禾被他勒得生疼,急得直拍他的后背,“你的肩膀不能动!”
薛妄衍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优昙香。
直到大夫推门进来,才打破了这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
大夫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道:“万幸没伤及心脉,烧也退了,人醒过来就好。切记不可再扯动伤口,要好生静养。”
而后叮嘱了几句便提着药箱走了。
孟禾连忙起身去水盆边洗了帕子,走回来坐在床边给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薛妄衍道:“我昏迷多久了?”
孟禾抬头道:“足有两日。”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孟禾低着头又道,视线却死死盯着手里的帕子。
“你烧了两日,嘴里一直喊胡话,水都喂不进去。你流了那么多血,那河水那么凉,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像是在给自己念咒,声音隐隐发着颤:“这菱洲咱们也不玩了,等你伤好点,咱们就回京城去,京城里的大夫好,药材也全,回去以后我天天给你熬补汤……”
她越说越快,手底下的动作也越来越慌乱,胡乱地擦过他的鬓角,转身又去够小几上的药碗:“这药得趁热喝,凉了就……”
“嫂嫂。”薛妄衍靠在床头,看着她极力掩饰的侧脸,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我一会儿再去让小二煮点热粥,你这伤得好好养着,不能乱动了。对了,菱洲这儿也不太平,等你伤好了,咱们立刻就走……”
孟禾根本没理他,端着药碗转过身,拿勺子搅着黑乎乎的药汁,手抖得药汁都溅到了手背上。
“你身上还有哪里疼?大夫说没伤及心脉,但肯定还是疼的,你……”
“嫂嫂。”薛妄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孟禾的声音戛然而止。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了药碗里,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衍哥儿,我……”她咬着唇,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却还拼命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的,你刚醒,我不该惹你心烦,我就是……我就是想照顾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是把积攒了两天的恐惧全倒了出来。
薛妄衍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顾不得肩头的剧痛,用力一拽,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
“对不起,嫂嫂……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那样!”孟禾靠在他怀里,终于再也装不下去,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
她满脑子全是那天画舫上的画面。
周铁匠那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刀尖抵在脖子上的刺痛,以及后来大火烧身,他抱着自己跳进河里,在冰冷的水中渐渐停止挣扎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让他捅!”孟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仰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倒在水里的时候,我怎么拉你你都不动,血把河水都染红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要是死了,你让我在这世上怎么办啊!”
薛妄衍眼眶也红了,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
“我没死,嫂嫂,我没死。”他一遍遍顺着她的脊背,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我要是死了,谁来护着你?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给那群豺狼虎豹。我舍不得,我拼了命也得活下来见你。”
“你太狠了,薛妄衍,你真狠。”孟禾摇着头,泣不成声,手指无力地捶着他的胸口。
“胡说!”薛妄衍猛地捧起她的脸,拇指颤抖着擦去她眼角的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许说这种话。我薛妄衍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孟禾原本哭得正伤心,被他这一笑弄得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气得抬手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带着哭腔骂道:“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薛妄衍顺势“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捂住肩膀,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样子。
孟禾吓得瞬间变了脸色,慌忙凑上前去:“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她急得手忙脚乱,正要解开他的衣襟查看,却忽然发觉那人正垂下眼眸,嘴角挂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又是如此,这人怎么总爱逗弄她!
孟禾又气又恼,脸颊涨得通红,一把甩开他的手,端起旁边那碗药,重重地搁在桌上:“你自己喝吧!”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薛妄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茫然地靠在床头。
直到没过多久,孟禾又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回来,他才暗自松了口气,嘴角重新漾起笑来:“我就知道嫂嫂舍不得我。”
“我才没有。”
……
入夜,客栈里静悄悄的。
两人躺在榻上,薛妄衍却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她圈进怀里,而是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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