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利诱换同盟
一点点扫去熏炉内的香灰,柳暮云虽背对着桌几刻意回避,却还是将对话听得分明。
“我是如何教你的,仁义礼仪,孝悌道德,竟把你教成这副模样!”
邓县令震怒拂袖,把方才官学院长带来的书函狠摔在宋廷面前。
他跪着,身体在哆嗦,指尖紧攥着纸张。
“去年春闱你便中举人,按理说秋试就可过考上金京,但你白白荒废了一年。如今你与朱二他们整日厮混,居然还敢抄袭,你可知你这篇策论不仅抄了朱二,还抄了我当年赴试言论!”
宋廷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心有悔,更恨自己不察,遭朱二算计。
“我不管你与朱二有何过节,既已抄袭,就得承担。”邓县令再生气也暗中控制,没有劈头盖脸一顿将宋廷直接赶出府,“明日你便从官学退学,闭门思过!”
“不行啊姨父!”宋廷急得匍匐过去抱住邓县令的裤腿,“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不正得了朱二的意!我没想抄袭,可途中胃痛不止,我没办法才……对了姨父,院长先来寻您,是不是等着您拿主意,求姨父救我,求姨父为我着想!”
“你当真是个不成器的!”邓县令恨铁不成钢,就差一脚把宋廷踹开,他痛心疾首,“这世间趋炎附势者众多,亦有清流,怎么选全看你,但你错就错在野心勃勃却不懂分辨,落入他人圈套。”
“姨父我错了,您骂我打我都好,但别赶我走,我真的不能离开官学,我母亲要是知道,一定会气死的……”
宋廷痛哭流涕,死也不肯放开邓县令,撕心裂肺道:“求您了姨父,求求您……”
柳暮云神情麻木,她想自己还是太过冷血。
她设好香,也回身跪下替宋廷求情,却被邓县令拒驳,“你们都出去!”
“姨父您若不答应我,我就一直在院里跪下去,除非您想让我死……”
外头雨大,如瀑布般笼住庭院,让人又惧又寒。而宋廷果然不管不顾,面朝书房跪下来,眼神里不知是不甘还是怨恨。
“不行,我得去劝劝父亲。”
柳暮云拉住邓潋,“老爷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不会放任大举人跪太久的。”
邓潋看了看宋廷背影,那个一身青衫、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仿佛被雷电劈成了两半,佝偻着失去了曾经的傲气。
“现在去劝,等同火上浇油,都是一家人,老爷会想清楚。”
她不放心地点头,听从柳暮云劝说,“表哥确实荒唐了些,父亲定也在怪罪自己未好好管教。”
“今夜吃了酒,莫着凉了,先回房吧。”柳暮云这般道。
-
亥时至。
柳暮云于房中踱步,她在每个人的熏炉里都加了点安眠的香,足够他们睡过亥时。
只要再坚持一刻。
上一世宋廷就是跪到了亥时,被邓县令扶起。前来看诊的大夫说若再耽搁哪怕一刻,宋廷就会因寒症而死。
今夜她必须杀了宋廷。
“阿闲,一刻到了。”沈愫正盯着香烛烧断处。
“好。”她强压心神,冒着雨冲到院子,看见宋廷已倒在雨中,呼吸微弱。
“快去叫老爷!”
柳暮云像刚发现宋廷危急一般对沈愫喊道,那人直进书房叫醒邓县令。邓县令明明是在批文,却不知怎的瞌睡过去,闻言已惊跳起来。
“快,快去寻大夫,快去!”
院中慌闹,郭鸿运提灯出门,邓潋命沈愫将宋廷背到床榻,急得乱了心绪。
“我从前觉得表哥骨头软,怎么今日偏偏这般犟!”他额头发烫,浑身发软,似是昏厥。
“这大举人真是头倔驴,还真跪着不起,这要是有什么好歹……”
盛嬷嬷也跟着叹气,房内烛明,几人皆悬着心。
而柳暮云站在门扉。
真到了此时,她反倒放下心,无论郭鸿运请来什么大夫,宋廷都必死无疑。
可他请的偏偏是李饶。
“李医官快看看廷儿。”
李饶随邓县令入房,与柳暮云擦身而过。他放下沾了雨水的药箱,在众人焦急目光中替宋廷把脉。
这几十秒内。
柳暮云已想了无数后招。
“宋举人筋脉堵塞,血涌成块,我也无十足把握。这样吧,劳烦盛嬷嬷去烧水,鸿运小哥去找一套干净衣衫,我施针放血试试。其余人可到厅堂等候,不必全围在这儿。”
他指挥有序,不像急虑。
大家稍稍宽了心,各自行去。倒是沈愫同柳暮云对视一眼后,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李医官真能救活宋举人?”柳暮云边说边慢慢靠近李饶,走到了宋廷的榻前。
李饶仍不紧不慢铺开针包,像在挑选到底该用哪一类针,似如寻常,却问:“阿闲姑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李医官……在说什么……”
“这满屋的人都在担心宋廷病情,只有你,关心他到底能不能死。”
他从怀里掏出小巧瓷瓶,将银针尖端浸了浸,凑到宋廷颈边笑道:“你想他如何死?”
那表情与上一世在愈病堂,问她“想让宋廷如何死”时一模一样。
柳暮云心中打鼓,眉紧皱,“李医官休要打谜语……”
“我可以替你报仇,这是我独创的赤尾箭毒,只要你一句话,你的梦魇就会结束。”
李饶笑得纯粹,仿佛他掌握的并不是宋廷的生杀大权,而是一只蝼蚁的归宿。
那烛火照在他眼尾如摄魂,又像扼住柳暮云的一双手。
她猛然上前,将李饶推至帐梁,叫人后背直抵发出清脆闷响。
“为了杀宋廷,我甚至利用了整个邓家,你居然敢威胁我?”
狐狸终于露出獠牙。
李饶满意得很,不使力由着她按住自己胸膛,笑眼盈盈。
“医者的天职便是救死扶伤,普通大夫或许束手无策,但只要我在,定能将宋廷救活。”
他们谁也不退让,如此剑拔弩张。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我的敌人,却处处明枪暗箭,先是杀小冬破坏我计划,再拿宋廷要挟我。我本就一无所有,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大概是李饶的错觉或是一厢情愿,他竟然在柳暮云这番话里听出委屈。
可飞鸣山庄还是扭曲了他的脾性,要他受虐成瘾。
“要你的心啊。”李饶倒是不惧怕,眼神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若你肯入山庄做我的副手,那我要你的忠心,若你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矢志不渝,我要的,就是你的真心。”
“你果然,果然也是重生之人……”
柳暮云惊觉被戏耍,这么久以来她的谋算她的如履薄冰,到了李饶眼中竟都是自取其辱。
他才是轮回里的猎人,眼看着她沉浮看着她挣扎,如同看了一出困兽求生的好戏。
“小冬是山庄派来监视我的眼线,不杀了他,我无法与你坦白。”
瞧着她破碎神情,李饶突然想解释两句,柳暮云却不愿听了。
她木讷地后退几步,心神俱灭,手中的匕首指向李饶,“老天爷要我重来,谁若阻我,谁就该死。你也想死吗?”
这次与以往不同。
李饶直觉相信,她会毫不手软。
他只能咬牙坚持。
“这可是在邓府,你若杀了我,邓县令会如何看你,邓潋会如何看你。你休想与飞鸣山庄再无瓜葛,今日要么我救活宋廷,要么你与我共谋。我从来不强人所难,这两条路可随你选。”
”你每次都说任我选择,可哪次我是真有得选……”柳暮云惨笑,直视李饶道,“你要拔掉我身上的刺,让我为你所用。”
她一字一句。
“你赢了。”
针如愿刺入宋廷穴位,血色渐渐褪去。
待郭鸿运推门进来,发现柳暮云跪在榻边,李饶则低声道:“我尽力了,宋举人……不治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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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时邓家就全换上了素灯笼,门立引魂幡,屋饰白麻,院子搭出灵棚。
一夜间天翻地覆。
那热水终烧来替宋廷清洗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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