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司马离开府衙,祝缨也就不在签押房里坐着了,她将卷宗收好,丁贵捧着两人往后衙去。

一出签押房的门,就看到李司法又冒了出来。

李司法有些焦虑,上前道:“大人……”

祝缨道:“你连夜办两件事。”

李司法的焦虑一扫而空,道:“请大人吩咐。”

“第一,去查一查,这个张无赖。既然好赌,他常在哪里赌的?别告诉我没有坐庄抽头的!他的赌债是欠的谁的?谁追的债。什么时候还的,借、还的账目在哪里?张无赖除了卖田还有没有别的进项。记着,把**也没收了来!”

“是。”李司法心里有底了。

祝缨道:“第二,去把买卖田地的证人给我找出来!同族之间买卖田产,族老、乡亲之间必有见证。”

“是。”

祝缨又叮嘱道:“如今正是秋收的时候,不许扰民!要是弄得鸡飞狗跳,便是我不办你,你就等着章司马来找你吧!”

李司法哆嗦了一下:“是。”然后又试探地问另外的案子。

祝缨冷冷地道:“办你该办的事儿。”

“是。”

此时正是秋收,府衙算是比较闲的地方之一,二张都回了乡下居住。本来张无赖还会在城里流荡**的,因才得了田地,他要回家“处置”他这一份产业,也回去了。张富户虽失了这一份产业,还有其他的家业,也得回去秋收。日子都还得接着过。

李司法趁着城门还没关,点了人手贴着要关的城门墙根跑了出去,真个连夜办案去了。

————————

祝缨带着丁贵回到后衙,先将案卷放到外书房,再设宴给苏鸣鸾一行人接风。

宴就摆在前院里,祝缨在上面坐了,左手是祝大、张仙姑等,右手是苏鸣鸾母女等人。府城酒楼的厨子比县城的手艺又好上几分,色香味俱全。苏喆一会儿被面前的菜色吸引,一会儿又对着院子里的梅花桩张望。

苏鸣鸾笑问:“你看什么呢?”

“那个,是什么?”苏喆小声地问母亲。

祝缨道:“梅花桩。”

天可怜见!她只会骗走小孩儿的糖吃,不会带小孩儿!锤子、石头只因无家可归,又因看锤子天资不错所以收留的

,日常也不是她在养,都是张仙姑的花姐以及杜大姐等人在带,这孩子还挺有眼色的,在家还努力给她当半个书僮。她干的就是给锤子本书,然后给人家简单讲两遍,齐活。

亏得锤子天资不错,这么教着居然没有教出什么毛病来。

男孩子如此,女孩子也是这样。祝缨会干的带孩子的事儿就是:你想读书吗?想学吗?祁小娘子刚到祝家的时候年纪也不大,祝缨一度希望她能继承父亲衣钵,不幸祁小娘子没这方面的天赋,祝缨也就不摁着她学。

就挺随缘的。一如她刻的识字碑,愿学就学。

苏喆是不能这样放任的,但祝缨委实没这方面的天赋,只好“有问必答”,想一下再说:“项乐,你给她演一下。”

项乐兄妹俩在末席坐着,闻言都站了起来,在梅花桩上一步一个蹿了几个,再一个筋斗翻下来。

顾同、小吴等人都喝彩:“好!”

苏鸣鸾道:“原来是你们二位。”她认出了两人是对付阿浑时的侍从。

祝缨道:“就是他们,都是可信的人。入席吧。”

然后是开席,苏喆看看这兄妹俩,再看看菜,再看看梅花桩。苏鸣鸾叫了她两声,她才老实坐着吃了点饭菜。祝缨道:“年纪还小,有大把的时光,只要功课学好了,慢慢看擅长什么有点爱好也不坏。”

苏鸣鸾道:“也请给她安排一点这样的功课,太斯文了也不行呐。”

“君子六艺,都会教的。现在她得先识个字,学点官话才好。”

“都听义父的

。”

接下来两人就不再席间说正事了,祝缨又问苏晴天住哪里。苏晴天笑道:“这要多谢老师,我长租的地方还没定下来,就先借住在福禄会馆里。”

设置福禄县的同乡会馆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福禄县的人,凡福禄县本地人都可以投宿。时日久了,会馆也发展出了另外一项业务——由同乡的借宿而发展成了个变相的客栈。又因为当初设置的理由之一就是卖橘子,会馆自设立之初就有货栈。常有本地的商旅前来以十分便宜的价格寄存短期的货物。也因此,会馆又衍生出了货栈的业务。

苏晴天现在不能说是福禄县的人,但是邻县,又是暂时借住几天,房钱也付得起、租金也拿得出。还能借一

借福禄会馆的人脉,又可请教何处租房,十分的划算。

顾同忙说:“怎么不早说?今年是我舅舅当值。

苏晴天道:“那可真是太巧啦!我就更可以放心了。

祝缨道:“这个你们等会儿私下商议,顾同,我给你个条子,一会儿你送她们过去。嘱咐几句。

“是。

祝大喝枯酒颇觉无趣,道:“你们又说正事了!好好吃饭吧。

祝缨道:“好,吃饭。

张仙姑又小声嘀咕祝大:“你少说两句。

那一边,花姐问苏鸣鸾:“孩子有什么习惯?她琢磨了一下,这小姑娘应该是挺重要的,得比锤子、石头照顾得更精细才行。小男孩儿胡乱摔打着长大,女孩子是得上心的。

苏鸣鸾与花姐聊了好一阵儿的育儿经,祝缨越看越皱眉,口上虽然也与苏晴天说两句话,又给苏喆解说几样东西,心里颇不是滋味。花姐这些年,虽然也还在行医,到底为自己这个家耗费了太多的心力,倒耽误了她自己的事儿。再多养个苏喆,不知又要忙到猴年马月去了。

等到宴后,各人散去,祝缨看苏鸣鸾等人也进到院子里了,自己便去了花姐房里。

花姐还在盘账,苏鸣鸾到府城给祝府带来了不少的礼物。花姐道:“来了?咱们新来这位小娘子,可不白吃白住呢。

祝缨道:“又叫你来弄这个了。

花姐微愕:“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干娘上了年纪夜里眼神儿不太好,这些东西又不能这么堆着,当然是我来干啦。对了,你弄回来的甘蔗和那些个家什,项乐说你要有用,干什么用呢?

祝缨道:“你先把那个放一放,我有事同你商议。

“你说。

祝缨道:“你还说要带徒弟呢,现在这样哪里还腾得出手来?

花姐被她逗笑了:“你看看现在这样儿,咱们能交给谁呢?还是我来吧!你才升了知府多少的事儿等着你去干,等你闲了,咱们再仔细商量吧。眼下的情势容不得你出纰漏。再说,我有些事情也还没想明白。

“嗯?

花姐道:“是些医术上的事儿。

祝缨道:“哦。要什么书,还是要请教什么样的人呢?我如今闲着呢,你瞧,四个

县都不用我亲自下去跑我只要对付这些县令就好。闲得很快有什么要我做的?”

花姐道:“那你能不能再帮我寻些医书、验方?”

“要什么样的?还是随便搜罗?”

花姐道:“上回你从国子监也给我弄了一些来我有些地方也不是很明白。府学里兴许有差不多的呢?嗯……我将不明白的地方也写下来帮我问一问医学博士事好?”

“行。”祝缨一口答应了下来。

花姐道:“你要有功夫不如说说这苏小娘子怎么养。”

“第一叫她名字吧。她小名叫小妹大名叫苏喆随你怎么叫。第二她将来是要接她娘的位子的。第三她现在官话还说不利索字都还没认全呢。”

花姐道:“那这个好办先在咱们家学些儿如何?我也能教她识字的

者是识字歌?”

祝缨道:“先用识字歌头一篇不用多教教了她不懂也没用。后面十五篇背完了我再教她读书。”

“好。”

两人又略议了一回祝缨帮着花姐将账拢好又定了给苏鸣鸾带回去的礼物。祝缨道:“又多了这些人杜大姐忙不过来的咱们得再雇几个人尤其是厨子!”

杜大姐一个人光做这一家子的饭就都忙不过来了。祝家四口苏喆带四个仆人加上锤子石头然后顾同主仆也是跟着一块儿吃的。项乐、项安是跟着祝缨祝缨在哪儿吃他们也在哪儿吃。小吴、丁贵他们以前是跟着一块儿吃的后来因为都有职事就都去蹭府衙的饭了。

十几号人呢!

花姐道:“我也在想这个事儿呢不过本地好像没有咱们以前见过的那等专学厨艺的厨娘。”

祝缨道:“只要人品可靠就行。”

“那好我就看着雇人了。”

“嗯。要雇就再多雇两个吧。”祝缨盘算了一下张仙姑和祝大年纪都大了家里又有五个小孩子苏喆自带仆人也不能叫他们给祝家使那样做就不好看了。侯五人家是来养老的结果前几年用得有点狠。

两人议定由花姐去雇两个厨娘两个丫环。看花姐这样儿身边连个伴都没有也怪冷清的。张仙姑上了年纪也得有个年轻人照顾一下生活

。祝大现在比较喜欢跟石头在一块儿还爱说:“傻小子。”傻小子也能看着他免得他摔倒了没人扶。

花姐道:“外面男仆还是不用太多你如今做官有白直给你用的。家里人太多也不好管。再来项乐、项安人家是有家的人你可得有个预备万一人家要回家了不好扣住不放的。”

祝缨道:“这是自然我看锤子就不错。跟我做学徒得了。”

“他才几岁?”

“学徒学徒再学几年就长大了!能顶顾同使了。顾同过几年也得自己出去闯一闯了。”

花姐道:“难道你要待他与顾同一样?”

“小孩子心性未定不过我看着他还可以如果人不错为什么不呢?我看他比荆五那等浪荡纨绔不知强了多少倍。”

花姐想了一下道:“这话是正理!咱们两个也都不是什么金贵出身也不比他们差!”

祝缨笑道:“是极是极!”

花姐道:“然而你现在手上还是缺人。”

“人是不缺的现在整个府衙都听我的话缺的是可靠心腹你说是也不是?”

“嗯。”

“心腹为何珍贵?就是少!一个人也只有一个脑袋一颗心你看郑大人他这么些年又拢了几个可靠的人?顶用的人不用太多。太多了就个个都不算亲近啦。只要人都愿意为我做事我安排下去的事情他们不能拒绝我要的都得到**的都达人

她不贪心。

花姐道:“嗯。”

“你瞧凡事都有个解决的法子咱们将想到的都说出来一块儿想。想着了事就解决了。来我帮你盘账过两天咱们再去府学到医学博士那里选书去。”

有了祝缨的加入家里的账算得飞快花姐又担心祝缨操心太过累着了一等账弄完就催她去睡。祝缨从她这里出来又到了前院回书房挑灯将带回来的卷宗一一看完。

章司马断二十二件案子里无原则错误的十七件有问题的五件。最典型的就是张家争田产案这个已经让李司法去查证了。另外四件大大小小的也是富户有理而贫户无理。有两件与张无赖类似是歪缠另两件是贫户脑子转不过筋来就是觉得人

家欺负了他。

————————

第二天,祝缨在家里吃了早饭,苏鸣鸾母女俩今天跟苏晴天出去逛逛,祝缨让小黄陪着她们,给她们引路,也免得路上有什么

嘴贱的招惹了她们。哪个地方都有无赖,但不是哪个女人被调戏之后都会忍气吞声的。赖三那样的无赖,府城应该不会只有一个。

她自己却将前一晚都看完了的案卷都带到了前衙,这一天,府衙是正常开门的。

祝缨安排了一下这一天的任务,小吴、祁泰、彭司士的任务比较重,他们须得盯着秋收期间下面反馈过来的各种事务,这些事务是会随机出现的,只能依旧往年经验,将秋收时出现过的问题都做个准备。这些意外什么时候发生,谁都说不好,三人都有点紧张。

李司法还没回来,张司兵一向清闲,只有王司功,看到李司法不在,心下若有所思。

祝缨说一句“有事不决,上报,好了,散了吧。就回了签押房。

顾同也跟着进来了,道:“老师,要不要去府门口盯着谁来报案?今天李司法不在呢!

祝缨道:“我要是你,就先换身衣服,去茶楼墙根底下蹲半天。

“啊?

“记着,布衣,蹲墙根儿,不许到里面坐着。要是茶楼里没有闲人,你就蹲集市的路边儿去。

顾同摸不着头脑,还是回去换了身衣服。他是县里的财主家出身,也不能每身衣裳都是绫罗绸缎,青蓝灰绿的布衫是他服饰里的大多数,不过都是长袍,上面也没有补丁而已。

他挑了件最朴素的,往外出门,迎面撞上了项安回来,互相问一声好。项安是个安静的姑娘,因顾同总在祝缨身边,两人也熟,项安问道:“顾小郎,你这是……

“嘿嘿。诶?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怎么样?

“怪模怪样的,你的鞋也不对,帽子也不对。杂七杂八的。

“哦!多谢提醒!

顾同赶紧回房去换了顶头巾,又将脚上的靴子给换了双布鞋,真跑出去听了半天。越听越气,配着他的绿色书生布衫,活似一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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