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似乎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数据气。谁也无法确认攻下塔尔那便能演算到此世结局,若是不能,演算消耗的便是宿体生机。
兵不血刃……何尝不是在回护那些无辜的百姓。
二王子,既是百姓给中原的投诚信,也是中原对塔尔那百姓接纳的桥梁。
一切对话都发生在瞬息间。
【接收指令,演算已结束。】
无形的波频如浪花般一层一层往王城蔓延。
破旧屋檐下,屠夫身上还染着洗不净的血畜生血迹,长刀擦过岩面,细细碎碎将刀刃磨得发亮;农夫寻来家中所有的镰刀铁锸,找到屋墙土坑掩住自己,随时准备跳出来一搏生机;织户用沉重的木箱将门窗层层挡住,瑟缩在昏暗的室内,彼此安抚心跳……
他们靠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贵族,被放弃,可太轻易,也太平常了。
忽然间,陌生清润的声音凭空出现。
【塔尔那的百姓,你好,我是弈无非。】
【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运筹帷幄的弈首辅,又或者那个流传甚广的京城第一美人?没错,都是我。】
那声音轻快地笑了下,似乎还带着自豪。
【你认识中原吗?民康物阜,海晏河清……这些,都还没实现。但年幼者无拘无束,年长者有所供养。家有田属供吃喝,在街上悠然自在,停下看话本排成的戏。】
【我想让你也看看。】
【只是我一人力有不逮,所以来请求你的帮助。我需要抓到逃跑的二王子,若有人将他押至城前,皆赏金。】
【此外,各位也无需担心城外军队。我弈无非,许诺所有无辜的百姓平安。】
这宛若奇迹一般的传音在耳边缓缓消散。
不少人放下利器,用那沉闷已久的大脑开始思考。
或许他和那些贵族一般无二,只是想把他们当做好用的弃子,讲点好话骗一骗,卸磨杀驴。
可是……还没人用这么好听的声音骗过他们呢。
信,还是不信?
他们从躲藏的地方出来,面面相望,谁都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光。
城中躁动自然不会影响城墙城外几近焦灼的氛围,大王子不耐地夺过刀刃,死死压在弈无非喉口,用并不标准的中原话开口道:“你,让他们退兵,还我塔尔那土地。”
“大王子说笑。”弈无非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模样,“这么远的距离,除非您把我扔下去,我如何叫他们退兵?”
“你似乎很想死。”大王子自以为看穿他心中肮脏的主意,很是自得地哼笑一声,“你死,好让他们无所畏惧打进来吗?想都别想!”
弈无非难得真情实意:“自然不会,谁不怕死呢?你不行,我……现在也不行。”
“那就老实点,他们不打进来,我们也不会要你的命。”
又是漫长的对峙。
阳光渐渐歇下来,众人皆是冷汗与热汗交织,紧紧地黏着背脊。
【首席,二王子抓到了。】
弈无非挑起唇角,手腕轻轻转动。
那么……
【应将军,就是现在。】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猎物与猎人身份倒转,几位王子喉间皆压上一柄刀。
戍远军如同急奔的浪潮,轻易撞开懈怠已久的城门,分流涌进城中。
几位王子皆慌了神,软了腿脚,勉强将下巴支撑在刀面上。
“弈……弈无非,你要……做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弈无非笑笑,长腿一抬,踩着人压在地面,手腕一转,刀锋贴着颈侧切进城墙。
“当然是成王败寇,你们该死了。”
“首辅大人。”不远处尼亚手里也押着一个,偏头示意四周如临大敌的兵卒,“这些怎么办?”
“既然还未来得及害我中原子民,便算作无罪。”弈无非长睫一掀,轻声问道,“放下兵器,你们让我离开可好?”
面面相觑,他们竟真为这一句话放下兵刃,为眼前人让出一条路。
缓步向前,还未下城楼,先迎面撞上熟悉的胸膛。
“无非无非,无非……你没事,太好了。”
弈无非回应长枫一个大大的拥抱,面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多亏了应将军同我配合默契!”
不败一兵一卒拿下塔尔那王城,一同前来的将士们欢呼雀跃,简直想扑过来把首辅和将军一起抛上天。
只是有贼心没贼胆,诸位将士只敢在心中暗暗激动,眸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惹得弈无非总疑心哪里穿着不当,让人这般奇怪地看着。
诸事大致已成,将善后事宜交给最熟悉塔尔那的荼钰,一众人趁着风和日丽,启程返京。
跨越漫漫黄沙,见山峦青翠连绵,百姓贺喜。
京中百姓也不再守着城门外,反倒热热攘攘地走出几里,雀跃着陪同诸位将士回家。
弈无非也得到兄长一个几乎要勒进怀里的拥抱,和一个在额间弹出红印的脑瓜崩。
应长枫向来不喜与人接触,却也挡不住周围人和喝醉了似得,和众人添油加醋描述他的所向披靡。
若霜也混在人群中来,冬日绣手炉,夏日便画扇子,一低一扬,带出一阵清凉的风。
就是这扇面……弈无非偏头拿给应长枫看。
“看,小鸡啄米。”
应长枫和他挨着一块,呼吸都交融着,“这应当是凤凰衔枝。”
弈无非:……
他骤然压低声量,几乎用气音道:“……原来如此。”
接下来无甚大事,只剩下封赏。
只是弈首辅和应将军两人荣誉和地位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无可封,便赐一人一柄尚方宝剑,免了日后所有见礼。
俩人自然无有不满,拎着剑便来到地牢。
熟悉的地点,却不知换了多少人关在这。
“李暮春,这儿环境如何?你那些好下属,好信徒,可都来这住过,他们来时路,也给你走一遍。”
“嗬,哈……哈哈哈哈哈!”即使浑身散发出多日未曾清洁的馊味,他似乎依旧要保持着体面。半张面具早已脱下,露出他被遮掩在后面,衰老枯败的另一边脸。
“你赢啦,弈无非,你又赢了。你总是这样,正义,无畏,永远不会出错,永远是人前最好的标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呢?”他露出真切的疑惑。
“世界明明从未对你公平,源自这个时代的暗杀,曾经被研究院排挤打压,甚至——你明明是个真正的天才,却和我们一样被编入自毁者的基因,你不恨吗?你为什么能活得这般‘好’?”
“嗯?”弈无非没想到还会有人在这种问题上耿耿于怀,乐不可支地笑出声,良久才停歇下来,拭去眼角泪水。
“为什么,对啊,为什么?”
“这当然是因为。”弈无非嘴角抿起一抹笑,长睫颤动着抬起,点墨般的眸子直直望向你。
“我是主角啦。”
“一个好的主角,要善良,不能作恶,要成为人前标杆。”他无辜地摊开手,“这不是常识吗?”
李暮春似乎被这话震住,难得迟疑:“主角?你……说什么?”
弈无非笑得愈发开心,几乎要靠着应长枫才能直起身子。
“开玩笑,你不会真信了吧?”他收敛笑意,又回到那副温润模样,“我恨?我为何要恨?暗杀我的人别说坟头草,便是尸骨也难找到。那些仗着身份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都被抓住把柄在01号监狱安度晚年?至于那所谓的自毁者基因。”
弈无非微微叹息:“牠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难过,所以我让他‘赢得’生前身后名,全球一百三十多亿居民,还有谁不知他是个畜生?”
“所以我该怎么恨?像你一样,将无能的怒火倾泻在无辜者身上,偷窃别人的成功将自己这块垃圾包装上闪闪发亮的塑料薄壳,就好像你也可以?”
“不会的。”他探过身,状似亲昵道,“废物不会永远是废物,但你,李暮春,你永远是垃圾。”
“你……你!”不知何时起,枯燥白发黏腻在李暮春如同树皮一般的整张脸上,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右手,颤巍巍地指着面前黑发青年,喉中含糊不清。
“……嗬……”
李暮春死了。
悄无声息,比蚂蚁被湍急的河水卷进深渊还要不值一提。
一卷草席,一把火,一堆罪人的尸体。
这是他触手可及的未来。
应长枫没有太多感触,冷冽的眸光一动,“弈……”
那道颀长的身影忽地向后倒去,倒进一片熟悉的温怀。
…………
这是一场梦。
冰冷、空旷,层层叠叠的0与1纵横交织,像斑点星光从空中垂下,化为弈无非灵魂的长河。
胎儿蜷缩着细细的四肢,悬浮在培养仓中。有瘦高的人影站在玻璃仓外,视线近乎狂热。
“天才……他是天才,为什么?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来不及……都来不及了。”
孩童穿着毛茸茸的衣裳,白玉精致的脸蛋贴在父母中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耍着赖不想吃饭。
“那妈妈给你去煮梨汤好不好?”
少年背着狐狸头书包,嘴里没点好话,嘟嘟嚷嚷地走进研究院大门,闯进另一片冷漠审视的目光中。有老人出来牵着他的手,挺直的脊背遮住那片肆无忌惮的打量。
“嫉妒源自挫败,孩子,他们只是比不上你。”
青年披着白大褂,哼笑着,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舞,背后垫着脚站了一圈傻愣愣的研究员。
“首……首席,那段能再来一遍吗,我没看懂……呜呜呜……”
“啧,我再演示一次,还有不会的去找谛听学。”
然后是一场爆炸。
火焰轰然灼烧着一切,警笛嘹亮,堵在众多被救出来的研究员面前。
“我要进去,首席还没出来……我求你们,我求你们好不好,放我进去!”
再然后,是新的世界。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只不过,每人都会遇到一个小小的节点。
弈无非漫不经心地伸手探向光点,一瞬,世界如同流瀑般从眼前散开。
几个鲜明的大字像是庆贺般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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