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盖着的这件外套略显宽大。

灰色的,领口边缘镶着毛皮领子,里衬被他们熟睡时腾起的体温捂得热热的,又带着一种裹了风沙灰尘气息的、属于陈乱的那种温暖的味道,充盈在了呼吸里。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江浔垂下眼来,捏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知道对他们好。

大刘还在后厢仰着脸,呼噜打的震天响。

靠着车壁休息的吴天欣看两个人刚睡醒还在茫然的样子,柔软着目光弯了下眼睛:“快到白镇补给点了,今晚我们在那里过夜。”

顿了一下,又看着两个人目光放空了一瞬,眨了下眼回过神来补了一句:“我原来也有个弟弟,跟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大。”

只是话到这里就断了,好像她只是无意间提起一嘴。

江浔和江翎也没有问。

白镇补给点在距离s17基地大约200公里的地方。

车队蜿蜒着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沙丘和破败的城市废墟,偶尔有零散的荒兽撞上来,也很快有惊无险地被外面的机甲护送队和狙击队打退消灭掉。

天色渐暗时候车队才抵达了白镇补给点。

说是补给点,但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一座隐藏在荒凉沙丘地表之下的微型地下基地。

他们穿过了与正常基地结构相似的厚重大门,又在黑暗的隧道里接连穿过两道隔离门,才抵达了地下深处空旷而广阔的补给点内部。

江翎和江浔趴在车窗上,看到那台一路守在车子附近的机甲停下,陈乱从机舱里跳下来,熟络地跟补给点里出来的一个寸头女人握了下手,交谈着什么。

看样子对方似乎是这里的负责人。

几分钟后,车队重新启动,朝着这这片被粗大的架构柱支撑着的地下空间的西北角开过去。

沉重的装载车停稳,车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大厅里混杂着机油的沉闷气味,带着嘈杂的人声和换气系统嗡嗡的低鸣声便扑面而来。

“憋死我了!”

大刘第一个跳下车,一把捋了脸上的呼吸机:“技术部什么时候能改进一下滤芯,一股子发霉的苦味儿,呸——”

“这两年资源紧张,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路宁抱着枪下来,撇了大刘一眼:“你想要什么味儿?”

大刘咂巴咂巴嘴:“红烧肉味儿。”

“去你的,吃

过红烧肉吗你,就要红烧肉。

李希望拎着工具箱下来给陈乱的机甲做检修,嘻嘻哈哈地在大刘肩膀上撞了撞,抬手搂着他的肩膀:“资源处的纯化工红烧肉味儿蛋白饼都贵的要死,你舍得买?

“一包红烧肉味儿的能买八包原味儿,傻子买。

大刘把肩膀上的胳膊扔开:“没吃过我还不能想想吗?去去去,起开别碍事儿,我等下要去搬补给箱。

于是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随着人群的到来显得更加喧哗了起来。

江浔和江翎坐在最里面,下车时自然落在了最后,目光穿过晃来晃去的人群紧紧追在了正在跟负责人交谈的陈乱身上。

“……优先补充能源和弹药……s19的幸存人员需要食物和水,医疗物资……还有,来的路上有几台机甲有损伤,这是需要更换的零件清单……

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目光,陈乱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差不多就这些。还有需要补充的我让大刘找你。

而后他们便看着陈乱的身影穿过人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们能看清那双灰色的眼睛。

脑袋再次被熟悉的温度揉了一下。

陈乱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两只干粮棒,递过来:“饿不饿。

他们想说还好,但胃替他们说了不行。

跟陈乱在半山腰上老七叔的墓前就着一坛子酒喝了大半天的风,晚上回去也没吃什么东西,过来又奔波了一路,不饿才有鬼了。

于是两个人接了陈乱手里那两只包装粗糙的干粮棒:“谢谢。

干粮棒的包装称得上是简陋,松散粗糙的纸皮被剥下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也随着开始掉渣。

灰褐色的压粉棒,里面还裹着些大大小小深褐色的颗粒,闻起来散发着一种怪异的味道。

很容易让江浔和江翎(zFEy)联想起来当初陈乱带他们去s17纪念馆时邀请他们“品尝过的虫子蛋白饼。

……算了,吃吧。

这个年代军用干粮棒都属于是好东西了。

下一秒。

“噗——咳咳!!!

诡异的粉状口感带着难以形容的怪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被咬碎的粉状物在呛了一口的呼吸间“噗得糊上了嗓子眼儿。

两个人捏着手里的半截子干粮棒一起呛咳起来。

“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们抢。

陈乱

拍着两个小孩的背挑着眉笑,又上车摸了个水壶出来,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水顺一顺。

江浔咳得眼冒泪花,仓促之间就着陈乱的手灌了好几口,勉强压住口腔里的怪味儿,江翎才也接了水壶。

难吃。

比当初只尝了一口就偷偷丢掉的蛋白饼还要难吃一百倍。

——即使基地纪念馆的蛋白饼都已经是为了游客体验而改良过的。

可是——

他们的目光环视一圈,尚且还被生理性的泪花模糊的视线里,所有人都在吃这个。

吴天欣在吃,彭秀秀在吃,安永年在吃,大刘甚至啃得津津有味,

周围的来自s17基地的其他战斗人员们在吃,

不远处刚刚领到食物和水的s19的幸存人员也都在吃,甚至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手心里的碎屑也倒进嘴里,一点儿也不肯浪费。

这就是他们日常里最常见的口粮。

在人类被驱赶进昏暗潮湿的地下、资源极度匮乏的五十多年里,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

两个人看着手里的半截干粮棒,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而后重新将它送到了嘴边。

粗糙的粉状口感重新糊进嘴里,怪异到几乎难以下咽的味道再次盈满口腔。

两个人就着水,一口一口,吃得缓慢而沉默。

那种味道被他们艰难地咽下去,又顺着食管反涌上来,冲得眼眶都开始酸涩。

这是陈乱吃了28年的东西。

他能吃得,他们又有什么吃不得?

补给站里并没有专供休息的地方,所有人都聚在装载车周围,就这么过夜。

云刺这边的几个人干脆席地而坐聚成一小堆一小堆。

张明一和梁雨拽着路宁和吴天欣在打牌。

李希望和彭秀秀又在抢游戏机,姜鸣鸣在乐颠颠地拱火。

大刘跑去隔壁小队跟老相识侃大山,嗓门儿大得隔老远都能听到他嘎嘎的笑声。

安永年精神绷了一路,钻车厢里去睡了。

而陈乱坐在车顶上,嘴里嚼着能量棒有一搭没一搭慢慢吃着,目光却又时不时地往车轱辘边儿乖巧坐着的两个小孩身上落。

“地上凉,怎么不去车里休息?

江浔和江翎一抬眼便看到陈乱动作利落地从车顶上跳下来,稳稳地站在了眼前。

“……

“外面热闹。江翎道。

是的,外面热闹。

甚至称得上是鼎沸。

逃出生天后终于暂时重新回到了安全环境的人们像是洪水开了闸,一路以来所有的情绪都涌泄出来。

而战斗人员们也难得可以放松休息,聚在一起的人声里时不时涌出一阵笑声。

吴天欣大概是打牌赢了,本就温柔的一双眼睛彻底弯成笑眼,对面的梁雨在惨号着今天点儿背。

彭秀秀大概是打游戏又死了,不情不愿地给了李希望,姜鸣鸣搂着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那张鼓着的娃娃脸又立刻绽出笑来。

那些热闹着的、欢跃着的都慢慢烧成了一团团明亮的火,在昏暗的地下空间、在这片沉闷却安全的巢里跃动着。

于是定格在老照片上的那一张张原本不甚清晰的脸,都忽然活了起来。

云刺。

江浔默念着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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