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灵攥紧那书筒,咯吱作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悸已尽数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定。

“赵将军,”他开口,声音稳得不见半分颤意,“劳烦你带人封锁整个直庐院落,不许任何人进出,护住尸首与现场痕迹,半分都不能动。”

赵筌拱手应诺,身后禁军立时如潮水般散开,将整座国子监围得水泄不通。

杜有灵看向身侧脸色煞白的冯双延,吩咐道:“双延,你去取我的名帖,速去御史台找侍御史苏公……不。”

话至此处,他忽然顿住,脸色微白。

此事事关大理寺亓氏满门,亓正清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掌天下刑狱,其外祖父江驹又高居御史中丞。

御史台与大理寺本就同气连枝、沾亲带故,此刻决然不可递名帖过去。

可刑部呢?

刑部尚书是萧伯仲的门生故吏,满署上下皆是权相爪牙。

这具无头尸、这道血书若是落入萧伯仲之手,只怕到时万冤难辩,不只是亓氏满门,杜家又如何能脱身其外。

杜有灵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浊气。他看向面前的赵筌、荀蛮,又看向候在一旁的冯双延,半响后,才开了口:

“双延。”

“你持我的名帖,速去京兆府,请府尹大人亲赴现场。”

冯双延一愣:“先生,京兆府……它接不住啊……这……”

“我知道。”杜有灵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京兆府位卑权轻,自然托不起这案子。但眼下,只有他能接。”

他往前半步,凑到冯双延耳边,“你去告诉府尹大人,就说国子监直讲杜有灵,请他移步,来此看一眼。只消一眼便够。待他看完,这桩案子该归有司何处,该循何等国朝典制,他比我这一介书生清楚百倍。”

冯双延先是怔在原地,而后终于了然。

京兆府是玉京城地方衙门,先接下现场勘验,再依律将超出权责的重案移送大理寺,既避了杜有灵直接联络亓家的嫌疑,又堵了萧相党羽越俎代庖的口子,是眼下唯一两全的法子。

“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办,绝不负先生所托。”

荀蛮看他无事,便将手中陌刀往腰间一收,一心想着尽早回去向主家复命,她守在这国子监已有十日,日日夜夜都只能躲在那假山石下吃干饼过日。

她这人不怕吃苦,但就是怕错过了半分热闹。

结果,她竟生生错过了李持砚娶妻的天大热闹!

真是让人捶胸顿足啊!

荀蛮这人虽粗鲁,却不从沾半点勾栏瓦肆的脂粉风气,她就是好奇,那出身簪缨世家,却从不循闺阁常例,还曾孤身踏足南风馆这般惊世骇俗之地的亓小娘子,究竟是何种模样。

她脚下刚动,杜有灵却横举着竹制书筒,拦在她身前。

“好狗不挡道啊,我刚才救你一命,你不思感恩,反倒拦我去路,是何道理?”

“姑娘且留步,事情还未结束。你此刻便回去复命,不过是徒劳奔波,不出半刻,李侍郎定然还会遣你折返此处,倒不如暂且等待,省得往复周折。”

杜有灵望向冯双延远去的方向,心知待京兆府尹一到,这桩案子便会依大宣国律循次而移,名正言顺送入大理寺。

他不知李持砚要做何事,亦不知与他一个国子监直讲究竟有何牵扯。

但此刻,他已经身处棋局,再无退路。

若能借此机缘沾手朝堂,搏一个行道于世的前程……

亓春眠原在院中翻阅府中财政账册,可越翻越不乐意,干脆把账册一合,随手扔在石案上。

这李持砚,未免也太穷了些。

想她亓家,门户显赫,单是他父亲一人,掌天下漕运财赋,那银钱流水便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取之不尽,更不用提绵延百年的底蕴之厚,光是田庄铺面的进项就已是万贯钱财。

可再看这李府的账册,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眼睛酸涩——实在是被穷酸的。

他李持砚好歹是兵部侍郎吧,身居紧要之职;他父亲李世祥虽早逝,但也官至刑部尚书啊,乃是前朝重臣,按说家世根基犹在,不该清贫至此啊。

除开那点固定的侍郎俸禄,竟无其他进款,出项却繁杂得很,光是今年替阵亡将士赡养老小的抚恤钱就占了十之三四。

军政抚恤自由朝廷拨款,用得着他一个兵部侍郎自掏腰包吗?他竟一点周转余钱也不留吗?

为官者,尤其高位之官,若无银钱周转,又该如何笼络人心、疏通关节。

她兄长亓正清已是世人称道的清流,纳贿徇私,从来没有。可便是他,求人查证也要银钱打点。

亓春眠觉得气闷得慌,李持砚虽待她并无半分吝啬,她的首饰胭脂一概是挑最好的,便是日常包髻所用的发带也是织金的花罗纱。

当然,她自不会因此而心虚愧疚,她是亓家千金,李持砚倾尽所有供着她本就是应该的,她受得心安理得。

可她到底是他的妻子,要是他日后行走官场,被人笑作清贫无依、穷酸落寞,丢的不单是他李持砚的颜面,更是她亓春眠的脸面。

更不论他生得那般好看,只消眉眼一温,就能教她心头发软……

她终究,还是要替他筹谋一二的。

思来想去,亓春眠心底那点郁气尽数化作了果决的盘算。

她嫁妆丰厚,是亓家早早备下的私产,珠玉田庄不计其数,随手匀出来些,便能解他燃眉之急。

可这是她自己的体己钱,她委实舍不得平白拿出去,填他官场上的窟窿。

二来,李持砚生得那般清冷端方,分明是瑶台上遥不可及的谪仙模样。

这般人物,便该一身清骨、不染铜臭,稳稳当当立在云端,不沾半分俗世尘埃。

纵然他有时会调笑于她,可亓春眠一想起那张脸,仍觉他身上那股孤高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直接以嫁妆补贴,反倒会挫了他的傲骨,折了他的清名。李持砚这般的人,唯有保持着这份不慕钱财的孤高,才更让她心折,更教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心生肖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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