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安排
一分钟很短，但在两人之间却被拉得轻缓而漫长。
江序闷在霍谌怀里，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被压回喉咙里的抽噎。
“可以了。”
霍谌松开了扣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声音从头顶落下。
江序没动。
他的脸贴着霍谌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身体不像刚才那么抖，失控的情绪缓缓平复，另一种情绪在心里蔓延开。
安心，温暖，踏实。
什么血腥味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皂香将他包裹，让他本能地贪恋，连抓着霍谌衣袖的手指也变得更紧了。
“江序。”霍谌的嗓音沉了几分。
“我说可以了。”
他没再给江序继续赖着的机会，按住江序的肩膀将人推远，力道不容反抗。
温暖的胸膛没了，江序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对上了霍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哭得眼尾和鼻尖都泛着一层薄红，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
江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颊一阵阵地发烫，“对不起，小叔。”
“哭好了？”霍谌坐直身体，抬手理了理被他蹭得潮湿褶皱的衬衫。
江序羞愧地点了下头，耳尖透着点儿红。
“下次不许这样。”霍谌收回视线。
江序怔了一下。
不许哪样？不许哭？
不许往他怀里扑？
还是不许在他说“可以了”的时候，自己不听他的话。
江序还没想明白，又听到霍谌起身对他说：“去把脸洗干净，下楼吃饭，有事和你说。”
说完就没再看江序，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离开后，江序紧绷的身体整个松垮下来，瘫坐在床上，捂住了脸，懊悔地哼唧了两声。
好丢人。
他怎么在霍谌怀里哭成那样？
他明明是害怕霍谌的，可是真当情绪崩溃的时候，面前又只有霍谌。
江序的心里烫了一下。
他用力搓了搓脸，下床把地上的小狗玩偶捡起来，又拍了拍，放到了枕头边上。
“你要乖乖的。”江序轻声。
不知道是对小狗玩偶说，还是对自己说。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江序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双眼红肿的自己，连嘴唇都又被咬破了。
“真丢人。”江序用力努了下鼻子，做了个深呼吸，下楼。
餐厅里很安静，金管家依次把食物摆好，退了出去。
霍谌坐在餐桌主位上，正低头看平板上的文件，余光看到江序向他走来，放下了平板。
“小叔。”江序小声说。
“嗯。”霍谌说：“坐下吃饭。”
江序有点局促地拉开霍谌右边的椅子坐下，膝盖不小心在霍谌大腿上蹭了一下。
他没吭声，默默挪开了腿，霍谌也不讲这个。
“吃吧，明天自己去跟金管家说清楚你的口味。”霍谌问：“吃鱼吗？”
“吃的。”江序点点头，有点惊讶，压根没想到霍谌问他这种小事。
霍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江序碗里，“那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小叔。”江序的眼圈又有点泛酸。
他身体从小就不怎么好，以前爸爸妈妈也经常说他瘦，会给他夹菜，像这样关心他。
江序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偷看霍谌。
霍谌的头发永远都梳得那么整齐，衣服一丝不苟，身形永远挺拔，虽然整个人冷冷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还会给他夹东西吃呢。
餐厅里只有瓷器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江序吃饱了，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小叔。”
霍谌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在偷偷揉肚子。
才吃了那么一点东西，江序的肚子就鼓了，难怪那么瘦。
他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霍谌也放下筷子，将餐具推到一侧，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视线落在江序身上。
“说正事，有三件事告诉你。”霍谌开了口。
“您说。”江序立马竖起耳朵，腰背下意识挺直。
“第一，你在车上的猜测是对的，是霍瑞泽让他们上门逼债。”
“第二，霍瑞泽给你下的那个药，是齐聿森给他提供的。”
“我就知道……”江序的手指抓紧了餐布，听到齐聿森的名字时，心里更是一阵恶寒。
江序有点想吐，但他忍住了，做了个深呼吸，有点执拗地问：“霍瑞泽为什么突然给我下药？”
“他赌博，有把柄被齐聿森捏住了。”霍谌说。
“所以他就把我卖了？”江序红了眼圈，骂道：“畜生。”
霍谌没接这话，而是想到了什么，“你以前见过齐聿森？”
“之前在商场弹琴，见过一次。”江序也没想到，就那么偶然的一次，齐聿森竟然就惦记上了他。
那个魔鬼……
江序的脸上写满恐惧，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霍谌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江序发白的脸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很怕他？”
“嗯……他欺负我。”江序回过神，垂眼遮住眼底的恐惧与仇恨。
霍谌看着他，“你也怕我。”
“您当然和他不一样！”江序一下子抬起头，脸激动得有点红，“您救了我，我很感谢您。”
“感谢……”霍谌轻声咬着这两个字，没多说。
“小叔。”江序抿了抿嘴唇，“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霍瑞泽……他当初也是故意接近我的吗？”江序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是。”霍谌回答完他，眯了下眼，伸手捏住江序的脸，手上的戒指冰冷地硌在江序脸上，迫使他抬头，“你想见霍瑞泽吗？”
江序愣了一下。
他想见霍瑞泽吗？
好像在霍谌收拾霍瑞泽之前，他是想见的，因为他想问清楚，也想看看他的下场，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结果了……
江序摇摇头，“不想了。”
霍谌却没松开他，甚至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但你提了霍瑞泽几次，不是忘不了他？”
“不是，不是的。”江序委屈地摇头，“疼……小叔。”
霍谌松开了江序的脸，手背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要听实话。”
“我……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跟霍、跟他没关系。”江序说。
霍谌的目光把江序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眼底微沉，拉过江序的椅子，膝盖抵住江序的腿，“霍瑞泽……他碰过你？”
江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抱过，亲过？”
“没、也没亲过。”江序咬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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