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宁盯着云遮,眼波微动。云遮站在梅子暃身边,下意识后退半步,这半步极难察觉。

倒是秋霜愠怒不已,她看着梅子暃和云遮眉来眼去的样子,忍无可忍,开口诘问道:“杜秀才,你不好好在家读你的书,来楼府做什么?今日朗暄姐并不在。”

梅子暃自知理亏,尴尬一笑,“呃……我也是刚知道朗暄今日不在,多亏了云遮姑娘告诉我,那我先告辞了。”他将目光转向云遮,两人对视一眼,虽未再搭话,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俩明显有猫腻。

望着梅子暃仓皇离去的背影,秋霜只恨不能冲上去扇他一巴掌。

“别管他了,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云遮立刻迎了上来,她笑容僵硬,“宁姑娘,您要带秋霜去哪儿啊,您不是说,没见过秋霜吗。”

“宁姑娘,您去哪儿,不如一并带上我,秋霜应该和您说过吧,这满府里,除了朗暄外,我是最受公子器重的了!”

讲这种,那日朝宁来楼府送楼雪尽,她站在人群外围,眼中丝毫不见对楼雪尽的担忧。况且,她这话似乎已经认定或是在试探秋霜是否对她说了什么。

“你多心了,秋霜并未向我提过你,是我自己要出门办些事情,既然你是楼雪尽最器重的丫头,那就留在府里吧。”朝宁才不管她话中的小九九,带上秋霜便走了。

朗暄家离楼府并不是很远,一进房门,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出来,他面露愁容背着药箱,迎面看见朝宁,以为是朗暄的家人。

“你们可是朗暄姑娘的亲眷?”老翁开口问道。

秋霜站在朝宁身侧,急得反复揉搓衣袖。终于忍不住先一步问道:“郎中,朗暄她怎么了?”

“哎,我断断续续来这家也有七八次了,当真是命苦的一家,先后罹患恶疾,这朗暄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得了个十分怪异的病,脉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你们是她的亲眷吗?依我看,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

秋霜抓着老翁的胳膊,不依不饶问道:“怎么会这样?!朗暄一直身子很健康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真宁愿我看错了。”老翁拉开秋霜的手,要走了。

老翁走了一步,回过来看了眼朝宁,他见她镇定自若,瞧着是个能担事的,便开口嘱咐了句,“这病来势汹汹,古怪异常,若是医道寻不到根治之法,可试阴阳道。”

朝宁当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如今星正正是混乱的时候,若是被什么邪祟附体,得了异病也并非罕见。

老翁:“听说现在有仙娘仁慈救世,云游四方,若有机缘,没准儿能救她一命。”

还没说完,朗暄家里突然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和哭声。

还未进到朗暄房里,朝宁便在外面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草药味,以及混杂着的淡淡的血腥味。进屋以后,更是能看到空中无数游走着的,丝丝缕缕的怨气。

世间万物,大多有其色形味气,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薄雾中,朝宁见到一抹暗淡的鹅黄色。

床上的女子病态尽显,憔悴疲惫,她撕扯着嘴角,脸上眼泪纵横,此刻疯了似的,愤力摔打自己被子下的双腿,身旁的药碗也被打碎。

而在屋里,朝宁又见到了梅子暃和云遮,她认定,朗暄突然的暴走一定与他们两个有关。

“方才楼府一别,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朝宁皮笑肉不笑,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梅子暃,最后落在躲在他身后的云遮。

梅子暃自知理亏,但仍旧昂首挺胸,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我们两个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朗暄,顺便……”梅子暃支支吾吾说不连续,“朗暄,我不想欺骗你,其实,一直以来我爱的人都是云遮,我对你只是愧疚,你资助我考取功名的愧疚,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咱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朗暄姐,你放心,以后我会帮你好好照顾杜郎的,你父母已去,我和杜郎会把你当做亲生姐姐一样照顾!也希望你可以安心养病。”

云遮站在梅子暃身边,含情脉脉挽着他的手,多少有些有恃无恐了。平日向来寡言少语的她,此刻在她眼底,尽显得意之色。

秋霜跑到床边,尽力将朗暄安抚好。她眉头拧作一团,手纸抓住朗暄的一角被子,随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然站起身来,径直快步走到梅子暃面前,抡圆胳膊,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了秋霜的全力,她手心火辣辣的疼,打完以后,胳膊和腿都有些发抖。

朝宁看出,她是十分害怕的,但眸中没有一丝后悔之意,反而痛恨自己颤抖的四肢。

梅子暃全然没想到秋霜竟然为了给朗暄出头,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堂堂安喜县秀才的脸,一时间额头青筋暴起。云遮脸上也显现愠色。

这两个人并排站着,梅子暃更是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抬起手要教训秋霜。朝宁眼疾手快,将秋霜拉入自己的身后,她擒住梅子暃的腕子,轻松将他制服。

“始乱终弃,又想动手伤人,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朝宁目光凛然,让人不寒而栗,目光缓缓落在他身后的梳妆台上。

梅子暃被朝宁制住胳膊,压在身下一动就痛,狼狈地大喊大叫,“轻点,轻点,明明是这个秋霜先动手打我的,我以牙还牙有何不对?”

“她打你,是因为你该打。”朝宁字字诛心,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梅子暃摔了一个大踉跄。

云遮站在梅子暃身后,被他狠狠撞了一下,身后磕在梳妆台的一角,台上铜镜落地,摔碎成了七八片。

她暂且还想留在楼府,不想把朝宁得罪干净,只想带着梅子暃赶紧离开。

“杜郎,我们走吧。”

“想走?打碎了东西还想走。”朝宁双手抱臂,一脸刻薄,仿佛是个欺男霸女的恶人,“给我把破碎的镜子捡起来放好,听见了吗?”

两人背对一瞬,云遮身子明显僵硬一瞬。她缓缓转过身,心知自己决不能功亏一篑。

云遮低下身子,捡起破碎的镜片,琐碎的镜片里,倒影出她愤恨而狰狞的神情,谁知一不小心,碎片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在雪亮的镜面上。

朝宁对云遮心中怨念一清二楚,她一步步走向云遮,云遮也缓缓抬起头,当两人对视时,云遮忍不住身子一抖,她心下慌乱,连忙低下头。

“杜秀才口味倒是很稳定,云遮姑娘和朗暄,倒是有几分相似啊。”闻言,云遮再也顾不得朝宁,拉着梅子暃落荒而逃。

终于打发走了梅子暃二人,秋霜坐回床边悉心喂药,朗暄服药后情绪稳定了一些,朝宁站到她身边。

“宁姑娘……”

朝宁不语,双手于胸前结印,抬手施法,指尖渗出缕缕青色的灵光,她将灵力注入朗暄身体里,朗暄眉心处,不断涌出如流水般蜿蜒的黑气。

“有钱吗?”朝宁问秋霜。

秋霜顾不得眼前景象奇异,她动作急切,在衣服里一通翻找,只找到了几枚碎小的银子和零散的铜板。

见她实在拿不出,朝宁便想另觅他法。

“无妨。”

谁知一转眼,一只大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掌心上赫然是一捧大块的银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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