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珠被噎了一下，她那哪是怕呢，可却不知怎么反驳。
一时无语，两人站在假山后大眼对小眼，穗珠耳尖，似乎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声，她有些疑惑，刚转过头就和康熙打了个照面。
“汗阿玛！”胤礽高兴地蹦得起来，双手挥舞着朝康熙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脑袋使劲往上蹭了蹭，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仰着头大喇喇地说，“您怎么在这儿呢？刚刚我才在花亭那看见您了呢。”
康熙不理他，这小滑头，乾清宫里都闹翻天了，还在这儿给他这儿那的。
胤礽看着自家汗阿玛的脸色，小嘴一撇，“汗阿玛——”尾音拖得老长，稚嫩的童声不停地撒着娇。
看着汗阿玛不理自己，只盯着假山不语，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然后叉腰道：“是珠珠儿不让我叫您的。”
穗珠早低下头，只盯着自己脚尖不语。
日头有些大了，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穗珠也不敢乱动。
身后的宫人都离得远远的，这一方天地就只有她们三人，待胤礽气哼哼地被带走后，穗珠避开他的视线，也想赶紧走开去。
她刚蹲下身，“奴才，”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黑影。
康熙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到了假山里。
这里是工匠特意打造的歇息处，往里一转，再绕过一个转角，里头豁然开朗。
一条窄窄的蜿蜒小溪出现在眼前，原来流水声就是从这里头发出来的。
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光影交错，肆无忌惮地洒进石洞里，安静又美好。
两丈宽的地方，里头摆了一张石桌并两个木头凳子，穗珠正四处看着呢，下巴就被人强硬地擒了过去。
“珠珠儿是谁？”男人的气息呼在耳边，穗珠的耳尖动了动。
他明知道还要问自己，她想转身，康熙一把将人拉过来，紧紧箍在怀里。
“珠珠儿怕我。”非常肯定的语气，穗珠却从里头听出了一丝得意。
她坐在康熙腿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康熙摸了摸她有些发烫的耳根，然后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坐姿，穗珠就被强迫着掐腰转过来面对着他。
多日不见，康熙按耐不住地用指腹揉了揉她下巴上的红痕。
她今天素着一张脸，眉目清绝冷傲。
身上随意地穿了一件丁香褂子，乌发堆在脑后，衬得肌肤愈发白净，不过却给人一种很深的距离感。
这会儿她不言不语，只顾低头埋在他的胸前。
“怎么这么瘦了？”她身上的衣裳都快有些套不住了，衣袖也空荡荡的，整个人像是要迎风飞走了似的。
康熙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看到她这样，他的心头还是叹了叹气。
“回皇上的话，这没什么，自然而然就瘦了。”穗珠不在意地说道，声音飘渺。
她说得是真的，只是膳房送来的东西她也没吃出什么味儿来而已。
“胡话！膳房的厨子每日都送足了膳食，怎就自然而然了？”他摸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按下去。
他怎么知道是送足的了？那麦苗她们受的委屈又是经了谁的手？
穗珠脑子一转，一朝被皇上冷落，宫里落井下石的也不少，可这些小事说出来乏味又没劲，她张了张嘴又不想再说了。
她撇过脸去看着洒在地上的阳光，伸手在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有抓住，手就被人拖了回去。
“那日为何要跑？”他掐住她的下巴，厉声逼问，冷了她这些日子，希望她已经想通了。
又凶又霸道，为什么？
“皇上不知？”无人问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有人问，情绪就上来了。
穗珠缓缓抬起头，有些气愤自己，不是告诫过自己吗？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但她心中就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怎能这样问自己？
他那样聪明，他会不知？
转而她又摇摇头，他又怎会知晓呢？
她只是他众多女人之一，她不特别，她和旁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再说他本来就不想要自己进宫的。
她都知道。
康熙看着她双眼迷茫地瞧着自己，纯净的眼眸里渐渐生起一层薄雾，他收紧双臂，心中生出一声叹息。
心头的那股丝丝痒意让他有些无奈。
她长得好，是个干净的人，他都知道。
所以他没有缘由地放任她的小性子，放任她在自己跟前渐渐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不似旁人，她读了书，不仅会下棋，嘴巴也厉害，那日在承乾宫里她说的话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日乾清宫里发生的事，说到底也是他大意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带着薄茧的大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不明白，她可以觉得不舒服，他懂，但是任性到如此地步，他就不明白了。
康熙眼神锐利，紧紧盯着穗珠的眼睛，“还是说，你不是真正的你？”
这座皇宫里没有感情用事的皇上，他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了政事上，他需要平衡。
他也不是一个只为儿女情长的皇帝，任她躲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皇上知道些什么？穗珠身子打了个冷颤，她闭紧嘴不敢开口，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我什么都没想，这一切都是皇上的错，若不是皇上的放纵，我怎么敢的？”
康熙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她还知道是自己纵着她呢。
“是么，那你最好早些学会怎么做我的女人。”
穗珠知道他什么意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两世为人，道理自然都懂。
她只是需要再花些时间，花些时间来接受他和其他女人在她面前那样亲密罢了。
是她乱了心，越靠近他，她就想要得太多。
是她胆大妄为，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竟然觉得重来一世，她就会变得特别？
她也只是这后宫中众多女人之一。
是他对她太好，太过温柔又包容她的小性子，是那天夜里气氛太好，是他，都是他。
不，是她妄想了，将他偶尔逗猫似的趣味解读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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