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在养心殿住了半个月，学会了描红、扫地、叠被子，她做事很认真，张福安排什么她就做什么，陈笙每天下午会来陪她描一张红，周衍偶尔教她认几个字，她学得比谁都快，陈笙说她“再过半年就能赶上我了”。
但阿荷不怎么说话。
她不像陈笙那样爱笑，也不像月宁那样爱闹，她安安静静的，别人跟她说话她就答，别人不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开口，李昭起初没在意，只觉得阿荷性子安静。可日子久了，张福看出些门道来。
阿荷看李昭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那种感恩戴德的眼神，也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她看李昭坐在李承珩膝上撒娇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停住，停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去。
张福跟李承珩提过一次，说阿荷这孩子，心思重，李承珩听了，嗯了一声，说“再看看”。
李昭没觉出什么，她还是照常对阿荷好，吃什么分她一半，玩什么拉她一起，有一天她从养心殿的匣子里翻出一对玉坠子，是自己周岁时李承珩给的，一个刻着“昭”，一个刻着“宁”。她拿了一个塞给阿荷，说：“这个给你，我们一人一个。”
阿荷接过来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没说话，李昭没注意，跑出去找周衍玩了，阿荷坐在案边，把那枚玉坠子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收进了衣襟里。
那天下午，大皇子李景琰来养心殿给父皇请安。
他是递了折子来的，说有江南河务的事要当面奏报，李承珩在正殿见了他，父子俩说了一刻钟的话，李景琰比上次回来时长高了些，肩也宽了些，说话办事都沉稳了不少，李承珩问了几句江南的事，他答得条理分明，李承珩点了点头，说“你做得不错”，李景琰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完正事，李景琰从正殿出来，往养心殿门口走，经过西偏殿的时候，门开着，他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李昭不在，周衍不在，陈笙也不在，屋里只有阿荷一个人，坐在案边描红，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是陈笙匀给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安安静静地写字。
李景琰在门口站了一瞬。
阿荷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她没见过这个人，但见他穿着石青色的袍子，腰上系着玉带，眉眼间跟李昭有几分像，立刻猜出了是谁。她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行了个礼，动作不太标准。
“你是九妹妹带回来的那个？”李景琰问。
阿荷低着头答：“是。奴婢阿荷。”
李景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出去没几步，阿荷抬起头，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个少年的背影笔直，走路带风，腰上的玉带在日光里亮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回到案前坐下。
手里的笔半天没落下去。
阿荷记得李昭跟她说过，大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嫡长子，封了景王，住在宫外的王府里，李昭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阿荷不一样，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过一个皇子，那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屋子好像都亮了一些。
阿荷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布衫子，洗了三水，已经发了白，她想起那天在街角，李昭蹲在她面前问她叫什么，李昭穿着浅碧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块点心，当时她只觉得李昭好看，像画上的人，现在想起来，李昭的好看，是因为她什么都有，她有父皇疼，有周衍陈笙陪，她什么都不缺。
可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阿荷躺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攥着李昭给她的那枚玉坠子，在黑暗里摸了一遍又一遍，玉是温的，被她攥得发烫，她想起李昭说“我们一人一个”时的样子，那么随意，那么轻巧。
阿荷翻了个身，把玉坠子塞进枕头底下，她闭上眼，面前浮现出白天那个少年的脸，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看见了她，整个皇宫里，除了李昭和张福，没人看见过她，大皇子看见她了。
阿荷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她是宫女，是李昭捡回来的，大皇子是嫡长子，是王爷，是将来可能当太子的人，她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她控制不住。她想起李昭每天说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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