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河关不给活人路引。
阴吏从桌下取出五块素木牌,要求他们各写一个死期。写今日,木牌能把活人的气息压到日落以后;写将来,便要抵押相应寿数;不写,过门时会被万鬼认作一盏没有灯罩的阳火。
何处安拿着木牌,指尖泛白:“抵押以后能取回吗?”
“从幽冥出来,未用尽的还你。”阴吏削着下一块牌,“若出不来,省一道销籍手续。”
周迟把木牌翻到背面。木纹中夹着几缕暗红,像有人用血泡过。她用药刀刮下一点闻了闻,立刻把刀尖按进盐袋。
“这里面有尸油。”周迟说道。
阴吏看了她一眼:“死人用的东西,自然沾死人。”
“尸油来自横死者,木牌会把我们的阳气引到他们身上。”周迟把刮屑摊在白布上,“牌子不是遮阳火,是拿活人的命替一批鬼续灯。”
河岸骤然安静。水下原本只有细碎的碰撞声,此刻却有许多指甲同时抓上石壁。素木牌里的暗红纹路一根根亮起,朝关门内延伸。
阴吏将铜刀按在桌面:“想过关便照规矩。”
江照夜问:“谁定的规矩?”
“命府。”阴吏回答。
“哪一年,哪一司,谁落印?”曲朝歌紧接着问道。
阴吏的右眼缩了一下。他伸手要收回木牌,曲朝歌已经将其中一块压在批令旁。断笔虽毁,笔杆里残留的录命墨遇到尸油,立刻浮出一行小字:景和三年,寒灯库守簿吏私设借阳牌,以补无主灯损耗。
没有命府印,也没有合法批次。
“私设十七年。”何处安盯着那行字,“死了多少活人?”
阴吏没有回答。
河面骤起风浪。被借走阳气的亡魂在水下拥挤,木牌一停,它们喉间的灯火便开始熄灭。哭声贴着水面滚来,有老人,也有孩子。阴吏脸皮绷紧,握刀的手背浮出青黑筋络。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把刀刃横在门前。
“停牌,今夜便有八百盏无主灯灭。”阴吏说道,“你们带得走他们吗?”
“灯油从哪里来?”江照夜问道。
“命府每月拨。”阴吏回答。
“实际到了多少?”陆青禾问道。
阴吏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陆青禾把镖局账尺拍到石桌上。她不懂幽冥法术,却看得懂桌角垫脚的旧单。纸上写每月灯油四百瓮,仓门后的油缸只有二十余只,缸壁积灰深浅不一,至少三个月没有满过。
“谁扣了油?”陆青禾问道。
“命府说无主魂不入正簿,拨多少都不够。”阴吏说道,“后来不再拨了。”
“所以你拿过路人的命补。”何处安的声音发紧。
阴吏垂眼看着铜刀。河风把他左眼上的旧钱吹得轻响,钱孔后露出一道空洞伤疤。
“我守关时,这里有三万七千盏灯。”他说道,“如今剩八百零六。木牌借一人一夜,能让十盏灯多亮一年。有人只病一场,有人少活几月,也有人出了关便死。我记过,后来簿也被收走了。”
这份承认没有让河里的哭声变轻。
江照夜不打算用五个人的命补十七年的亏空,也不能一剑劈掉木牌便把八百零六个亡魂留在黑水里。她沿石桌走了一圈,听见门楣内有缓慢的油滴声。灯油仓没有全空,油被引去了关城上方一盏巨大的引魂灯。灯火金白,照着刻有“阴河仁渡”的匾额,远远看去体面庄严。
匾额下没有亡魂。
“把上面的灯放下来。”江照夜说道。
阴吏抬头:“那是命府门面。”
“一盏门面要多少油?”陆青禾问道。
阴吏报出数目:“每夜十二瓮。”
周迟冷笑了一声:“够下面八百盏烧多久?”
“二十一日。”阴吏回答。
陆青禾当即取出绳索。何处安爬上门柱拆铜扣,曲朝歌查引魂灯的供油符,周迟守在河边,观察那些灯熄灭时亡魂是否会伤人。没有人等江照夜发第二道命令。
引魂灯悬得高,雨水又把石梁打得滑不留手。何处安攀到一半,长命锁从腕间垂下,被风吹进门缝。水下立刻有一只手抓住铜片。
他身体猛地一沉。
江照夜一剑刺进石缝,用剑身卡住绳索。陆青禾在下方收紧,何处安两脚抵住门柱,伸手去解腕绳。那只水手没有继续拉,只隔着门缝摸了摸锁上模糊的舟号。
何处安停住。
“她认识。”他说道。
“先下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