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品店门口立着个中年男人，远远看见两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过来，神情瞬间警觉。
好在陈丽君会说地道的重庆话，一开口便让那人放下几分防备。
“哥儿，我婆婆喊我来听课，是不是这点儿哦？”
陈丽君神色自若，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自然地往里探身张望。
两个姑娘看着年纪轻、面相干净，手上还捏着宣传单，毫无破绽。
门口的男人把二人上下打量一遍，迟疑片刻，终究抬手推开玻璃门，放她们进去。
两人躬着身进了店，相互递了个眼色，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此刻台上台下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讲台上的讲师满嘴夸大的说辞，句句都是刻意诱导的话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说不清是汗臭还是什么食物发酸的味道。
夏知雨蹙着眉头，揉了揉鼻子，不动声色掏出手机，给赵勇敢发送了精准定位。
身侧的陈丽君脊背绷得笔直，尽量让领口的摄像机拍到眼前的场景，并根据场内情况，时而调整姿势、时而垫脚半蹲，以保证记录下每一处细节。
两人在心惊胆战中蛰伏了二十多分钟，忽然，一只厚重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上夏知雨的肩膀。
陈丽君瞬间察觉身后异动，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紧紧攥住夏知雨的手。
“姐…”
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夏知雨沉稳地回握她，只说了两个字：“冷静。”
片刻后，头顶落下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二位，我们老板有请。”
两个女孩缓缓回头，来人正是方才放行她们进店的中年男人。
人说干违法乱纪的事儿，警惕性特别高，这人就是例子——前脚刚放她们进来，转头就通知了老板。
老板看清监控里的人，只是皱着眉头，久久没有指示。
夏知雨后来才知道，老板当时在监控里看清了她的脸，本不想声张，直到发现陈丽君衣领上的摄像机，才慌了神，让手下把她们‘请’了过去。
三人穿过嘈杂拥挤的厅堂，走入一条光线昏暗、狭长幽深的走廊。
一路上，夏知雨始终没有松开陈丽君的手，压低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陈丽君眨了眨眼，用力点头：“嗯，我不怕。”
“到地方了。”
男人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停下脚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脚下分毫未动。
男人抬脚逼近陈丽君，夏知雨侧身，一把将人护在身后，厉声怒斥他：“你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伸手一把将陈丽君衣领上的摄像头薅了下来，放在手心递给夏知雨：“老板点名要见你，你一个人先进去。”
夏知雨瞬间拧紧了眉毛，心里飞快琢磨着这是什么状况。
陈丽君紧紧躲在夏知雨身后，拽着她衣服不松手：“姐，我要跟你一起。”
说罢她攥夏知雨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夏知雨冷眸直视着那个男人，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中。
廊外树枝上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陈丽君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打转。
直到栅栏门从里打开，里屋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夏总，别来无恙啊！”
夏知雨闻言浑身一僵，头皮微微发麻，她不认得这个声音，但是这人肯定认识她。
她阴着脸，目光扫过对面男人，咬着牙狠戾冷言道：“看好我妹妹，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那凛厉语气，连身后的陈丽君都有一刻恍惚——这还是她认识的知雨姐吗？
中年男人愣了愣，理解过来夏知雨的意思，大声喊道：“啧，我说你他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皱眉上下打量了陈丽君一番，一脸嫌弃和不耐烦，“我们混这行的，也讲究盗亦有道的好不好。”
夏知雨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转头拍了拍陈丽君的肩膀：“你等我，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陈丽君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恐慌散去几分：“嗯，你去吧。”
她松开夏知雨的手臂，满脸担忧。
夏知雨继续柔声安抚道：“不要怕，赵勇敢一会儿就到了。”
她说完捏紧那台摄像头，抬步朝里屋走去，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眼神里藏着清晰的警告与威慑。
一脚踏进屋内，目光扫过真皮沙发处，那里坐着一个体态肥硕的男人。
见她进门，立刻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起身迎上：“夏总，真有缘份，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夏知雨记忆力是极好的，特别是记人，她只瞟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公司初创那年，她曾在拍卖会上拍下一套产权纠纷严重的公寓。为处理租赁遗留问题，经人介绍结识了眼前的吴应龙——专门摆平灰色麻烦的边缘生意人。
当时她预付了定金，后续事宜被光叔另寻渠道妥善解决，她也没有索要退款，二人当时握手言和，约定日后再谈合作。
“吴应龙？”她带着一丝不确定，喊出这个名字。
“哈哈，夏总好记性！我可刚刚在监控里，一眼认出你了。”
吴应龙站在她面前，掏出一根香烟，低头点燃。
他呼出一口烟，缓缓说道：“我可记得，当时咱们说还要一起合作的约定呀。”
“你怎么做起这种勾当？”夏知雨面露嫌恶，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烟雾。
吴应龙一脸圆滑笑意，抬手示意她落座：“没办法，底下一帮兄弟要吃饭撒。”
夏知雨淡淡扫他一眼，转身落座在沙发上，随性翘起二郎腿，将摄像头轻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吴应龙的目光落在摄像设备上，随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
他脸上笑意未消，语气却冷淡了几分：“外面那女孩儿，是记者？”
夏知雨缓缓抬眸，直视着他，没有作声。
吴应龙倒是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夏总那么大个老板，带人过来拆老朋友的台，肯定不是为了钱。”
“为了帮人出口气。”夏知雨冷言接话。
吴应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目光在桌上的摄像头和夏知雨冷厉的脸上来回扫过，最终在心底飞速盘算出利弊，这才猛地一拍大腿。
他立马站起来爽快地说：“早说嘛，整这么大的事儿，卖了老人家多少，马上退。”
夏知雨不想花时间跟他宣讲道德与法治，但陈丽君还在他手上，此刻不能撕破脸。
“外面那是我妹妹，你放我们走，机子留给你。”她抬抬下巴，点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爽快！还是夏总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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