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見春发现飞坦最近很奇怪,主要原因是给他带东西的频率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

上上次是一盒栗子羊羹,据芬克斯说排了两小时队。上次是一罐手作蜂蜜糖,从某个帮派老大的私藏里顺来的。

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往茶几上搁了个丝绒小盒子,银底镶两颗灰蓝色的月光石。

“跟你的眼睛很像。”飞坦说完就坐到沙发另一头去了。

早見春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飞坦。

看在礼物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去想飞坦的问题。

因为玛奇前天来的时候也带了东西,一件手织的羊绒围巾,哇塞!针脚密得能防弹啊。

她把围巾放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顺手织的”,走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早見春把围巾叠好放进衣柜里,回到沙发上裹着自己的蓝色旧毯子,他果然还是太受欢迎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晴前天帮他剪的。体温还是偏低,不过已经不用靠配方糊吊命了。

进食的效果在衰减,又或者说,他对进食的需求在变化。以前吃一次能清醒好几天,现在吃一次顶多维持一两天正常活动,然后又困了。

系统说这是伊德海拉成长期的正常波动,早見春觉得系统又在糊弄他。

他准备先偷偷尝试一些神秘东西。

早見春把下巴埋进毛绒绒的布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研究一下怎么让这些围着他转的人更听话一点。

他可是川上富江,虽然是性转版,虽然还掺了伊德海拉的料。但——富江是什么?富江是让所有人都想占有她、然后又想杀了她的存在。

他现在没有富江那种让人发疯的魔力,但稍微蛊一蛊身边这几个人,应该不难?

正在厨房冲配方糊的早見晴端着搪瓷杯走出来,眼睛盯着沙发上那颗黑脑袋看了片刻,把杯子递过去。

早見春喝了一口,皱起眉:“今天这个怎么又苦了。”

“供应商换了。”

早見春把配方糊喝完,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黑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拖在沙发垫子上。他歪着脑袋看着天花板,问了一句:“今天谁来看我。”

“玛奇。”

“她昨天不是来过了。”

“派克临时有任务,换班了。”

早見春哼了一声。

换班?这两个字用得可真妙啊,好像他是什么需要二十四小时看守的重要资产。

就这样,早見春的日子在每日清醒时看见不同的监护人里度过,今天开门是玛奇,明天是派克,后天是芬克斯,大后天是侠客。

飞坦不定期出现,窝金和信长来得少但每次都带一堆零食。富兰克林来的时候通常不说话,坐在角落里喝茶,但走之前总会帮忙把坏的东西修好。

有一次库洛洛亲自过来,当然啦,那是搬离巴托奇亚之前的事。

因为库洛洛没有提前打招呼,所以推门进来的时候早見春正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拼拼图。

晴出去踩点了,侠客去捣鼓新的情报网,公寓里就剩他一个。

早見春抬头看了库洛洛一眼:“晴不在。”

“我来找你的。”库洛洛在沙发上坐下,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上印着那家甜品店的Logo,和之前在银杏树道边送的是同一家。“上次的蛋糕你说太甜了,这次换了新的口味。另外——”

他从纸袋里又掏出一本旧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烫金的字已经有些磨损。“上次你说想看这本的初版,刚好在友客鑫的旧书店碰见了。”

早見春拆开纸袋拿出蛋糕盒,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又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指尖在扉页的出版年份上停了一瞬。

“这个不太好找欸。”

“顺路而已。”库洛洛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下巴。日光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十字绷带的边缘在额前投下一小条阴影。

早見春叉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库洛洛看着他,目光在春左眼角那颗痣上停了半拍。

“上次说的搬离巴托奇亚的事,考虑过吗。”

“你上次只说了要搬,没告诉我为什么。”

“巴托奇亚最近不太平,尽管那些小帮派对旅团来说不算什么。但你现在的状态,一旦被有心人盯上——你会被当成对付晴的突破口。”

早見春把叉子放在空蛋糕盒里:“搬家就搬家呗,反正我在哪都一样。从一个房间换到另一个房间。”

库洛洛站起来,走到早見春面前,他低头看春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似乎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契约关系,甚至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兄弟。”

早見春没有接话。

库洛洛说完就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早見春,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走了。

早見春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库洛洛又在想什么。

巴托奇亚确实不能待了。为什么不能待,早見春不知道,但早見晴知道,不过早見晴不告诉他。

于是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能看到天空竞技场的公寓里了。

新地方是友客鑫,高楼像积木一样戳在街道两旁,霓虹灯招牌白天都亮着。

新公寓四室两厅,客厅朝南,窗户正对着友客鑫湾,主卧照例是早見晴和早見春住,晴把自己的杂物堆在角落,只占了房间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早見春的大床、梳妆台、书架占据另外三分之二。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换成了友客鑫商场买的新保温杯,米白色,瓶身印着一只简笔画小猫,猫的眼睛是蓝色的。

侠客被勉强分到次卧,搬进来的头一天就把次卧改造成了半个机房,旅团的其他人很不满侠客拥有单独的房间,于是在晴在春的默认中同意了旅团的其他人来友客鑫出任务的时候也可以住这里的客房。

不要独自外出。

避开幻影旅团的行动范围。

进食的时候躲开路人。

春听完早見晴的叨唠后,裹着毯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已经不太需要配方糊了。

伊德海拉的食性并不需要一次性吞掉一个人的全部记忆,而是可以细水长流地吸,每次只吸一小口,对方甚至不会昏倒,顶多觉得突然走神了一会儿。

吸完以后对方的记忆还会自己慢慢补回来,就像从杯子里舀走一勺水,杯底的泉眼会慢慢把水重新蓄满。

所以,他可以自己觅食。

飞坦的监护日,早見春在对方专心摆弄物件的间隙,手指在接过茶杯时碰了一下飞坦的手腕内侧。对方的手指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摆下一个物件。

派克来送物资的时候,他接过袋子的瞬间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派克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把草莓大福放在最上面。

窝金蹲在地上吃薯片的时候,他走过去抽了一片,手指擦过窝金的手背。窝金完全没有反应,继续和春建昨天他和信长的比赛。

每个人被进食的量都很少,本人完全没有察觉。

除了侠客。

侠客是唯一一个主动戳破了这件事的人。

那天下午早見春把配方糊倒进水池里,侠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杯灰绿色的液体被水冲走。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从早見春打开冰箱拿出配方糊的那一刻起。

“你至少三天没碰过配方糊了,冰箱里给你存的四杯都没动。”

早見春拧上水龙头,没转身。

侠客走进厨房,拿起水池边残留着配方糊残渣的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走到早見春身后,双手撑在春身体两侧的台面边缘,把人圈在灶台和自己之间。他凑近春的后颈,呼吸扫过那些细碎的发尾。

“那天你在沙发后面碰我后脑勺的时候,我感觉脑子里空白了一下,时间短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然后我发现每次你碰到我的时候,我都会走神,而且每次都是同一个时长。”

早見春把空杯子倒扣在碗架上,拿擦手巾慢慢擦着手指。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推开侠客。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早見春问。

“我查过很多资料。念能力的觉醒有很多种形式,有些特质系的能力会影响其他人的感知。”侠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早見春的耳朵,“你很聪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早見春把擦手巾挂好,侠客没有催他,他维持着那个圈禁的姿势。

“你打算告诉晴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侠客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自己没有发现,那就不关我的事。”

早見春转过身来面对他,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你最近碰我的次数变少了。”侠客低头看着他。

“你发现了还让我碰?”

“我就是在想——你碰别人的时候,自己会有感觉吗?”侠客的绿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灰眼睛里,“为什么,还有别人呢?”

早見春没有回答。

侠客也不需要他回答。

“晴完全不知情吧?所以,作为保守秘密的奖励,可以……只需要我一个人吗?”

早見春的指尖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对方的心跳跳得有些太快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侠客的眼睛里有一种黏稠的东西,“我不想你找别人。”

早見春盯着他看了片刻,指尖在他后颈上收紧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电流感的东西从侠客的皮肤下流过指尖。

侠客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他的手仍然稳稳地搭在早見春的手腕上。

走神大概三秒,当侠客重新聚焦视线的时候,发现春正歪头观察他。

“疼吗。”侠客问。

早見春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哼了一声。

玛奇来监护早見春的时候,通常是最安静的。

早見晴的棉服袖子破了是玛奇缝的,早見春衬衫扣子掉了是玛奇缝的。

派克来的时候会带任务简报。她坐在沙发旁边,把这一周旅团的活动情况挑不涉密的、能说给春听的部分讲出来。

窝金又跟飞坦吵架了,原因是因为窝金觉得飞坦抢了他人头,芬克斯让他冷静一下,信长在旁边说“他们俩加起来不到三岁”,然后被两人同时瞪了。早見春听得笑出声。

派克看着他笑,自己也弯了弯嘴角,她从布袋里拿出一盒草莓大福。

早見春歪头看了她一下:“派克姐,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派克把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

“明天是芬克斯的班,他会来找你。”

芬克斯来的时候画风突变。

他不会像玛奇那样安静地缝东西,也不会像派克那样耐心讲旅团八卦。

他来了以后通常做两件事:第一,从茶几下面掏出不知谁藏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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