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鲜红的颜色映入眼前——

“朕深怜故人辞世,又苦其母女分离。今愿遂黄敏遗愿,准许母舅黄敖带离二女,也望汝认真教诲,不负朕心。”

“黄敏遗愿”——黄敏?

她早就有了死的念头吗?她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吗?她早就,早就不信任自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但自己离开,还要让女儿逃离自己身边?为什么就连一丝念想也不给自己留?

好狠的心哪!好狠,好狠的心哪……

静渊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大半,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每一个字,眼前却愈发模糊起来。

年少时所忍受的折辱,多年来的隐忍蛰伏,在他考取功名、迎娶佳人之际,全幻化做脸上的红晕,绚烂消散。

他再也不怨老天不公,那些难以启齿的苦难只不过是他向上的阶梯,是举案齐眉、共饮合衾酒的美满。

只是后来的官场浮沉、数不尽的阴谋算计,还是泯灭了当年的那颗少年心。

静渊最终还是负了黄敏,他背弃了誓言。

她的失望,她眼中的寒意愈来愈浓,甚至后来,她的眼中逐渐没有了他。

他愤恨,他不甘,他想要报复,他想要看到淡漠的人变得痛苦。

可后来,却是两败俱伤。

静渊又有了美娇娘,本性的冲动让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意早已转移。

慢慢的,静渊甚至告诉自己——我其实从来就没有爱过黄敏,年少时的动心,那只不过是错觉罢了。

可此刻静渊才明白,他从来没有不爱,他不过是爱的痛苦,爱的沉沦。

他不愿相信这世上有一日会没了黄敏的身影,他情愿相信是她在诓自己,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一眼。

好像只有不亲眼看见,黄敏就还会像往常一样意气风华,哪怕她眼中没有自己……

可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啊!明明是自己负了她,可老天怎么就先把黄敏给带走了呢?

黄泉路上,只她一个人,该有多寂寞?

他从不敢回想这些,也自发隔绝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只不过午夜梦回时的那一滴泪水,终是再无人抹去。

恍惚间,静渊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她的笑颜一如从前,那笑意却在看到自己后消散在脸庞。

黄敏好像对自己很失望,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去了,一句话也没给自己留下。

静渊转身想要伸手挽留,可此时,街中再不见人影,只有骏马疾驰扰动的尘沙,寒风吹过,无影无踪。

只留一滴硕大的泪珠砸向地面,仿佛连带那颗心也一同落地,碎在了无声的暮色里。

-

相府外,苏儒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待三人下车,她立马招呼小厮往府中搬送行李,语气温柔,真是名如其人。

苏儒贞向前牵住姐妹二人的手,只是看到相似的脸难免又想起故人,几分酸楚涌上心头。

“表姐”“表姐”……

几声此起彼伏的笑语打破了寒意。

从府中蹦蹦跳跳出来了两位小人儿,这便是黄相的一双小儿女,罕得的龙凤胎。

女儿名唤舒吟,儿子名唤继涵,和静月年纪相仿,都闹腾的很,可没少让苏儒贞头疼。

接着又款款走出了一对年纪稍大的人儿,衣诀翩翩,长得和黄敖七八分相似。

这是黄相的长子和次子,与静雯年纪相仿,长子名唤伯翼,次子名唤仲亭。

也是凑巧,四人正好凑齐了“伯仲叔季”,他们皆为一母所生,黄敖也只有这一位夫人。

原来,“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有人可以实现的。

年纪稍长的孩子温润守礼,静静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几个小孩子叽喳闹腾,东蹿西跑。孩子一多,府里实在是热闹的很,就连即将要来到的远行似乎也是一场冒险之旅。

深夜主屋内,黄敖站在窗前深思,月色染白了他的鬓角。

一向挺直的脊背如今在短短几年经历了父母之丧,失妹之痛,贬谪之苦后竟显得有些佝偻,显得悲凉。

他想起了月余前,前去静府看望胞妹,那时的她已经很虚弱了。

只看一眼,八尺男儿眼中竟也出现了泪水。

他得坚强起来,就只允许自己脆弱一秒钟,便神色如初。

妹妹交代他的,只有一件事:等自己走后,无论如何,带两个女儿离开这里。切要用心栽培,不求能够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只愿能够潇洒自在地活出自己的模样。

于是在乾灵宫中,皇帝秘密召黄敖前去,屏退了一切内侍。

偌大的殿堂只留他们二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九五至尊走下了阶梯。

“二哥,我在皇位上坐得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有时候我就会想,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大哥一定会坐好这个龙椅。”

黄敖整个人猛然一僵,等反应过来,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黄敖六岁就跟着时为丞相的父亲入宫,大了些又被选为了皇子伴读。

那些年里,他与瑞王和康王交好,关系甚笃,索性不计较伦理纲常,也学先贤进行了“三结义”。

年纪最大的瑞王是大哥,也是他们心中当之无愧的皇太子,只可惜,一切都在那场劫难中戛然而止——瑞王在战场上遇害。瑞王妃生下遗腹子后随他而去,整个瑞王府都垮了。

康王在质疑声中登上了皇位,这八年来,他累了,的的确确累了。

从新皇登基的那一刻起,再也没人叫过黄敖一声“二哥”。

这些年,他与皇帝的冲突和争端,不过是两人想让世人看到的罢了。

毕竟,朝中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他人的底牌。位高权重的位子上,与皇帝过亲过近的关系未免有利于深入朝中。

皇帝终于卸下了平日里的伪装:“二哥,这么多折子请任,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派谁去治理雁门郡?”

皇帝泄了气,直接坐在了石阶上:“现在的雁门,是大哥呕心沥血的结果,我不敢,也不能派一个碌碌无为的人搅乱了这一切。”

雁门郡地处东政西部边疆,与以游牧为基业的西岚国相邻。这几十年间,西岚国蠢蠢欲动,屡屡挑衅,瑞王殿下就是在战役中离世。

他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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