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假,刘昆还是很高兴的。自打到了祝缨身边,就容易有一种负罪感,祝缨本人通常不休息。即便是在安南把许多事务放手给晚辈的时候,祝缨也不是闲得钓鱼喝茶,她读书、练武、做各种的规划。再有时间,就到街上转转,遇事平事。

她在干活,休息的人总是各种不得劲。

今天这半天假不一样,这是去见岳妙君,正可将一些自家姑姑妹妹在安南的事同岳妙君讲一讲,她自家人反而不太爱听她说这些。

祝缨这次回来,又把刘松年的后人也与施、王两家一样各提携了几个,较之施君雅、王允直,刘昆的堂兄弟们却总是沉默,让做事也做,也没丢脸,却不很积极。

平日里见到了,互相点个头问个好,他们要对刘昆说道理,刘昆也不听,刘昆的事儿他们问了两次也觉得没趣儿。家里还是想让她们回家,过完一个正常女人的一生,刘昆、刘衍却是一想到十二娘就很反感“正常”。

最后是互相知道彼此都还得下去,便只当对方是陌生人了。刘昆很快重新振作了起来,满朝廷上的官员都装死,也不差自己家里这些人了。

岳妙君与他们不一样,岳妙君与祝缨、刘昆都谈得来,也喜欢与她们聊天。祝缨太忙,有太多的事要做,相较之下,刘昆就成了见岳妙君次数更多的那一个了。

现在刘昆比较担心的反而是岳妙君在不在府里,太皇太后**,内外命妇都有事忙。岳妙君身份地位不低,难说是不是跟长公主等人同在宫中。

出了祝府,刘昆忽然想开了:既然是相公让我去了,那就必是在的。

岳妙君才从宫里回来,她才交了一份大作——太皇太后遗令。此时回到府中,心情还没有完全的平复。听到刘昆来拜访,便说:“请过来吧。”

刘昆脸上带点微笑,由侍女引路直到岳妙君跟前。丈夫死后,岳妙君就挪了居住的地方,现在住的是当年她的婆母郡主养老之所。这地方近来又做了些改动,岳妙君扩整了书房,现在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些礼仪典籍。

听到脚步声,岳妙君抬头打量刘昆:“这一身儿精神。”

刘昆道:“说是服妖的也不少。管它呢!”

她的穿衣风格,自入幕府之后就有了不自觉的改变。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发生的

,祝缨并不要求她们改装,但安南服饰多少融合了一些当地的特色,祝缨本人又惯着更轻便一些的衣装。姑姪三人不自觉地也受了祝缨的影响,刘昆回京之后更是以男装为主了。

岳妙君道:“确实,不必听。又不是什么奇装异服,如何他们穿得,你就穿不得了?就是她自己,年轻时也穿过儒生的袍子,到了老年,反而……

岳妙君道:“你倒是稀客,今天怎么得闲的?

刘昆道:“听说,您才作了一篇文章,恭喜恭喜。

岳妙君嗔道:“又淘气了。相府不够你忙的?单为这个,一张帖子给我,我也是高兴的。能在相府不易,不要误了正事。

“今天相公高兴,给我半天假——安南来信儿了。

“哦?什么好事?

刘昆便将刘遨主持安南科考的事说了,又说:“幕府铨选的时候,凡考查文字上的,也是她。

岳妙君道:“那确实是好事!只可惜,朝中不能如此畅意啊!

刘昆道:“总有希望。

岳妙君却拐了个弯儿,问道:“相公还好吗?陈尚书丁忧,她又兼管着户部,且有得忙了。年纪也不小了,纵再硬朗,也要留意保养。你们年轻人,多照顾她。我有些东西,你回去的时候捎给她。

“哎哟,我们府里有的。

岳妙君道:“她那个人,善经营,却总不给自己多留,都散了去,哪里有我这儿的齐全?这库里堆的这些,白放着也都朽坏了。如今是她要紧。

“哎……我回去又要挨说了。

“我给的,她说就说吧。

刘昆只好答应了,又询问岳妙君:“太皇太后的大事儿,您现在不在宫里,可以么?

岳妙君道:“到底是年轻人,这些个礼仪上的事,虽说有定例,但每次并不相同……

刘昆正想请教,因太皇太后的丧仪从简了,她便想这礼仪上必有所不同,她也要请教一下,回去好同祝缨讲,以免祝府在这个事上出纰漏。一个说,一个听,岳妙君又翻出书来,给刘昆指出依据。

时间过得飞快,天色也暗了下来,侍女们进出点灯。

刘昆道:“我也该走啦。

岳妙君道:“用些点心垫一垫,这半天,也怪

耗神的。宵禁前送你回去就是。”

两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说些宫中的闲话:“明天一早我就要进宫去这几天宫有这一桩大事你们在外面也要小心些。我已经听说穆家有些怨言太后也说这葬礼也太节俭了。”

刘昆点头记下。

岳妙君最后问:“你在相府可曾听相公提起过东宫已立如今相公也得胜还朝中宫——她可还记得?”

刘昆道:“先前事忙东宫立下了陛下又没有表示就暂时搁置了您是说?”

岳妙君道:“我什么都没说但是在里遇到了杨婕妤她是有试探的意思。你帮我捎个话给相公就是这个事儿我想亲自与她谈一谈。成与不成是与不是也好回婕妤的话。”

杨婕妤是太子的生母在潜邸的时候就侍奉秦王了

刘昆道:“好的。太皇太后是长公主的母亲葬礼从俭她会不会有什么怨言?您?”

长公主是岳妙君的亲儿媳妇岳妙君现在是跟丈夫前妻的儿子郑川夫妇住在一起她要是两个都不亲近刘昆又担心她的晚年生活。

岳妙君道:“不碍的我自有话说。”

刘昆放下心来专心享用点心郑府的点心比祝府好太多了。

吃完了刘昆便回府将话带到祝缨道:“知道了太皇太后葬礼之后我去拜访夫人。”太皇太后的葬礼省钱还省在给她跟早**许多年的丈夫合葬不另起山陵。理由就是思念丈夫。

这个工程量就会小很多。山陵使没有用丞相而是用了裴清的孙子、裴谈的儿子裴铭这人现在也有五十来岁了算是有经验、在壮年。

礼部等又拟太皇太后谥号等等不消细说。

却说刘昆把话带到之后还在猜测祝缨说的“忙”是什么祝缨更叫她:“你与祝彤去兵部调档。将近二十年来的民乱、用兵等档拿回来取舆图将所有事件都注明了。”

“是。”

接着祝缨叫来了林风:“这几天你去见一见姚景夏他们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北上。”

林风道:

“这还用问?必是肯的。

“要问一下。

“是,林风说,“那,禁军其他人呢?他们可有些眼红随您西征。说,您回来,挂念故人是好,他们的父兄与您也不生分。西边没有他们什么事,北边的机会……您看?

他在京里确有不少狐朋**,也没辜负祝缨对他的期望,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祝缨道:“禁军是要拱卫陛下的,他们走了,谁来?好好同他们说一说,他们有什么话,你也带回来。

“是。

祝缨又让江珍、赵霁等也活跃起来:“京城的图书、朝廷的档案、舆图,你们也都要留意搜集。然后又让赵霁去探望一个人——郝大方、蓝德。郝大方是先帝的心腹宦官,先帝驾崩,他也淡出宫中,手中虽有些钱,仍然算是失势。蓝德是骆姳面前的总管,失势更早。

这两个都算是“故人,如今腾出手来,联络一下也是一种姿态。

接着,又让祝青雪保持与会馆等处的联系,时刻注意搜集信息。

安排完这些,祝缨进宫去参加太皇太后的葬礼去了。她对太皇太后没什么感情,只留意葬礼的情况。穆家虽有怨言,这会儿胆子又小了起来,穆太后只在后宫里挑剔这个、排揎那个。皇帝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大臣们都劝他“爱惜身体,不要“哀毁过礼。

到了出殡的时候,穆太后又要发作,皇帝干脆倒在了左右宦官的身上,大臣们一阵忙乱。祝缨对穆太后道:“太皇太后慈爱天下,如今她的葬礼上,您再伤心难过,也请效法她老人家。

穆太后一噎,看皇帝的样子也不敢再闹,闷闷地走完了后面的路。

丧礼过后,丞相们干脆召来了御医,询问皇帝的身体情况。这在以前是不太方便的,现在倒是合适。御医也不隐瞒,道是当日齐王下手没个轻重,是伤到了皇帝的内脏。亏得年轻,不然当时可能就没了。现在体弱是正常的。

丞相们又是一愁。好容易国家有了起色,皇帝可不能现在死!再说了,太子还太小,齐王还活着,至少得等齐王伏诛吧?

祝缨对御医道:“这件事要保密,谁问,都不能说,尤其是宫里的。

御医心里苦得很,宫里哪个都比他大!

施季行也想到了,

说:“今后你只管陛下的病

御医这才略放心转念一想皇帝这身体自己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呢!脸又皱了起来躬着腰退了出去。

王叔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东宫……六岁了该正经读书啦!”

施季行道:“不错谁?”

三个见过刘松年的人都沉默了不说刘松年这老头也不大会教学生就说陈峦吧现在这群货的学问也比不上人家。岳家呢岳桓亡故儿子的名头是不如其父祖的。一个杨静白白蹉跎了几十年现在要用也已经病不能起了。

文的、武得都得配吧?武将?断代了。

丞相们只能自己上王叔亮、施鲲算有家学他们也不放心把太子再交给别人。皇家已经三代庸主了太子要还是这个样子丞相们哭都来不及。

王叔亮道:“子璋你也要算一个。”

祝缨道:“我想还是要与姚辰英通个气的。”

“也好。”

祝缨又说:“我这里还有几件事要同你们商议。一、缩减宫中开支二、抑兼并三、北地援军。”

王叔亮一喜又是一忧:“前两件都不好办难的是要有个引子后一件是你长项我们不便多言。可惜太皇太后的遗令上没有添上一笔。”

施季行道:“抑兼并倒不用引子只是怎么做还要谨慎。如果在咱们手上再办砸一次以后这件事一提就是个笑话了。”

祝缨道:“只要你们同意宫中缩减开支我去游说陛下。至于抑兼并我是想何必要一声令下全国一起动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先试验一下我正在选地方——譬如才平定民乱又或者正有平乱的地方。大兵压境顺势就办了。”

“地方要慎重。”王叔亮说。

“好你们回去也看一看哪里合适。”

而北地军事调度的事另两人听说祝缨要调禁军只说皇帝恐怕会反对只要祝缨能够说服皇帝他们便不管此事。

三人议定各自散去祝缨并没有向王叔亮先提及科举的事王叔亮松了一口气。这个选女子做官他的心里还是比较难接受的。

————————

祝缨没有马上见皇帝而是与岳妙君

又见了一面。

岳妙君仍着素服与祝缨临池观鱼。

祝缨道:“二十三娘已经对我说了。”

岳妙君道:“我无意做说客虽说婕妤是我看好的人但国家大事想必有别样的考量。只是有一样如果没有皇后陛下万一生病太后可就又要兴风作浪了。”

在祝缨面前她说话也更直接了一些:“如今太后最名正言顺。齐王的事大家都有疑虑不能怪丞相们之前忧柔寡断。诚然纨绔子弟、宗室傻子什么违背人伦的事都能干得出来齐王的事还是太蹊跷。”

“我知道”祝缨说“先帝驾崩宫人宦官讨好齐王有没有生往他眼前凑的呢?必然有!但闹到这么大有人推波助澜。”

郝大方可是先帝的心腹宦官。

岳妙君点头道:“对!秦王、齐王之争起头也有些蹊跷。天家骨肉不提也罢

祝缨道:“我这就去见陛下。这杨婕妤——”她虽然是女子不用避讳与后宫接触但毕竟是前朝丞相不避男女之嫌倒要避内外勾结的嫌疑皇帝面前不能做得太明显。

“有脑子。”岳妙君说“只是如果一直只是个后宫再聪明的脑子也没用时日久了也要变蠢。若是中宫多少能知晓一些国家大事眼界不要那么的窄。”

祝缨道:“我知道了。”

“你要不要见一见她?”

祝缨道:“现在不用我先见了陛下再说。”

“好。对了姚辰英那里等援军呢。”

“我会安排好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要回春也不是一夕之间你保重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哎。”

岳妙君又与刘昆略说了几句话才与祝缨分开。

祝缨次日便去见皇帝。

皇帝在丧礼上半真半假地倒了着实休息了两天今天的气色回来了一点儿。

见到祝缨他微笑着说:“相公来了?我这有今年的新来的贡茶。”

祝缨谢了他的茶问皇帝怎么样了皇帝咳嗽两声:“从小太皇太后就是个慈祥的人。大哥安静沉默她也极有耐心等半天就为听

大哥说一句话。我、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