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暗生春

【能看透彼此的对手比爱人更稀少】

之后两日,李修白?难得回得早些?。

薜荔院里,烛火摇曳。李修白?在案前批阅公?文,萧沉璧则坐在一旁翻看王府账册。她理账的本事极好,见李修白?那边共事的账目繁杂,便主动提出帮忙看看。

李修白?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两人?之间气氛说不上多热络,但也不像前两天那般冷漠,回到?了?最初那种微妙的平衡。

萧沉璧一边翻着账页,一边腹诽,这人?真是?六月天,说变就变。

不过她主动帮忙可不是?好心,而是?想从中窥探些?朝堂动向的蛛丝马迹。

李修白?这些?日子确实在暗中筹谋。

自打成功替圣人?招魂之后,李郇在短短时间极受圣人?信任,成了?宫里头一份的红人?。

庆王和岐王并没?想到?他?会是?李修白?的人?,是?以,还在私下里笼络,送了?不少金银财帛。

可经历了?招魂一事,李郇早已?被李修白?的手段镇住,哪还敢有半分异心?

转头就将二王的拉拢全盘禀报。

李修白?只回信让他?暂且不必推拒,东西照收,与二王虚与委蛇。

李郇最擅长的便是?这等周旋逢迎之事,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在二王之间巧妙游走。

至此?,李修白?便凭一个不起眼?的李郇一面在圣人?身边安插了?亲信,一面又将两位亲王**于股掌之上。

清虚**?谢法善捋须颔首,赞许道:“殿下运筹帷幄,如今,薛灵素掌宫闱,李郇得圣心,形势于我等着实一片大好。”

李修白?脸上却不见波澜:“这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还长着。”

他?要的岂止安插一个亲信?更要李俨的命。

随后,他?又密召李郇,递过去一个檀木盒,盒中陈列着数枚朱砂丸。

“此?物命为长生丹,你择机进献圣人?,务必令他?深信此?物有延年益寿之效,让他?日日服用?。”

李郇是?炼丹的行家,自然知道这类所?谓的仙丹多半掺了?水银、铅霜等剧毒之物,闻言扑通跪倒:“殿下!圣体本就羸弱,此?物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虞,万一追查下来……”

“本王自有分

寸。”李修白?指间捻着一枚玉子,缓缓落下,“这丹丸剂量经过精密调配,纵是?太医署的奉御亲自查验也查不出任何异样。”

李郇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是?贫道多虑了?,贫道遵命。”

——

李修白?在外运筹帷幄,萧沉璧在王府内也没?闲着。

那堆户部的陈年烂账看得她头昏脑涨,忍不住腹诽李唐真是?大不如前了?,偌大一个朝廷,竟连她治下的魏博都不如。

世家盘根错节,冗官尾大不掉,国库更是?空虚得拆东墙补西墙。就算将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收拾这烂摊子也够喝一壶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在魏博当?个土皇帝也挺好,天高皇帝远,轻松自在,何必趟这浑水?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谋夺大位是?刻在魏博几代?人?骨血里的执念,外祖是?这么说的,父亲也是?这么做的,若真放弃,她余生反倒不知该为何而活了?。

思绪收回,她丢开那堆令人?烦心的账册,起身去了?秋林院找“姑母”范娘子说话。

算算日子,传信给孙越已?有七八日,赵翼那边该有回音了?。

果然,门一闩上,范娘子便从袖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低声道:“郡主,赵将军的信,刚到?的。”

萧沉璧展信细读,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丝笑意。

范娘子见状也喜上眉梢:“看郡主神色,赵将军定是?得手了??”

“成了?。”萧沉璧长舒一口气,“孙越那厮三日前已?被叔父以通敌叛镇之罪枭首示众!”

范娘子双眼?放光:“赵将军神勇!如此?说来,咱们杀回魏博指日可待?”

萧沉璧的笑意却淡了?些?:“哪有那么容易。”

孙越毕竟是?个外人?,借叔父多疑的性子除掉他?尚算容易。可母亲和阿弟被重兵看守,赵翼信中说营救艰难,需策划一场骚乱才有机会趁乱救人?。

这计划风险极大,耗时也长,萧沉璧估摸着最快也得一月有余。李修白?疑心甚重,前几日派侍医来诊过脉,她虽勉强糊弄过去,但此?人?心思缜密,时间长了?难保不露馅。

于是?萧沉璧喜忧参半地出了?秋林院。

——

正事烦心,假扮怀妊也着实不易。

前些?日子装害喜,她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在饭桌上捂着嘴干

呕,然后偷偷打发瑟罗去买些?买些?胡饼、毕罗,躲在房里狼吞虎咽,还得小心翼翼不落一点碎屑,生怕被李修白那厮瞧出破绽。

好不容易熬过这关,晚膳后在安福堂请安,老王妃又拉着她问:“你如今月份也不小了?,我像你这般时口味大变,你近来如何?是?偏爱酸些?,还是辣些?也好猜猜是位小郎君还是?小娘子。”

萧沉璧完全不爱酸,倒是?有几分嗜辣,且近来十分喜爱东市张记的肉脯。

面对老王妃殷切的目光和李修白?审视的眼?神,她笑盈盈道:“回婆母,妾近来偏爱辣些?的。”

老王妃顿时眉开眼?笑:“都说酸儿辣女,看来这胎八成是?个俊俏的小娘子了?!宝姐儿生得惹人?喜爱,你和阿郎都生得好模样,这孩子将来定也如宝姐儿一般冰雪聪明,招人?疼爱。”

萧沉璧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轻轻抚摸着平坦的腹部:“这是?殿下的骨血,无论?是?男是?女,妾都欢喜不尽。”

“不过是?说笑图个乐子罢了?。咱们王府可不兴重男轻女,都好,都好!”

老王妃兴致勃勃,立刻吩咐下去,让膳房往后多备些?蜀地风味的菜,还张罗着要去寻个地道的蜀厨来。

萧沉璧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她老早就嫌弃这王府口味过于清淡了?,这回正中下怀,于是?当?真有几分感激地谢恩。

老王妃又特意叮嘱李修白?要多体恤怀孕妻子的口味。

李修白?平静应下,两人?才一同告退。

回到?薜荔院房中,李修白?打量着萧沉璧:“你近来嗜辣?我怎么未曾留意?”

萧沉璧知道瞒不过他?,面上镇定自若,甚至带上点委屈的埋怨,指了?指床边案上那些?吃完的油纸包:“殿下日理万机,早出晚归,眼?里哪还瞧得见我?这点子小事我怎敢叨扰殿下?我忍忍也就罢了?,只是?苦了?腹中孩儿……”

她幽幽叹了?口气,演得情真意切。

李修白?知道此?女才不是?这种悲秋伤春的性情,八成是?在抱怨他?不同说朝堂之上的事了?。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郡主不必绕弯子,想问什么?”

萧沉璧真的恨极了?他?的聪慧,不给旁人?留任何余地。

事已?至此?,她也直接了?当?地凑过去:“听?闻圣人?身边近来多了?位能招魂的高人

?李郇,这是?殿下的手笔吧?”

李修白?不答反问:“郡主身在内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我虽不便出门,可进奏院却是?耳聪目明。殿下也别太小瞧了?人?。”

李修白?不再否认,只道:“郡主不是?欲除庆王以报雪崩之仇么?此?人?或可一用?。”

萧沉璧来了?兴趣:“哦?殿下有何高招?”

“帝陵。”李修白?薄唇轻启,“李俨此?人?,生要君临天下,死亦要无上哀荣。昭陵自天狩八年便动工,耗银无数,十年过去,才修了?一半。这些?年国库捉襟见肘,靡费根源有一部分便源自此?。”

萧沉璧脑中飞快盘算,督建昭陵的是?工部侍郎,她若没?记错,这位是?裴见素门生,而裴见素正是?庆王的靠山。

“所?以殿下是?想从工部入手,扳倒庆王?可仅凭工部贪墨,怕是?不足以动摇庆王根基吧?”

“自然不够。工部之后,还有兵部。”

李修白?神色淡然,显然已?布好了?连环局,只待收网。

萧沉璧巧笑嫣然:“殿下果然好谋算。只是?这两步棋走下来,少说也得数月。朝堂风云瞬息万变,裴见素那老狐狸又最是?狡诈,若被他?反咬一口,只怕殿下也难全身而退呢。”

(??**(?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ε≦*)整(* ̄3)(ε ̄*)理(ˊ?ˋ*)?“哦?郡主这么说,想必是?有妙计了??”

“不错。”萧沉璧也不藏着掖着,“昔日在魏博时,本郡主曾得密报说如今的庆王妃实则是?神策军左军中尉王守成的养女,假托了?弘农杨氏之名嫁入王府。而王守成有从龙之功,深得陛下信任。殿下试想,若陛下知晓庆王与内宦如此?勾连,心中会作何想?”

李修白?缓缓放下茶杯:“郡主深谋远虑,连这等秘辛也知晓。只是?王守成行事缜密,庆王妃的身份想必做得天衣无缝罢。”

萧沉璧坦诚:“殿下所?言不假,那庆王妃的确是?个狠角色。王守成养子养女足有上百人?,当?初有许多人?选,庆王妃容貌不是?最美的,头脑也不是?最聪明的,但最心狠,为了?能嫁入庆王府,不惜一

把火烧**?自己全家!后患彻底断绝王守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中了?她。”

李修白?想起长安城内关于庆王妃虐杀姬妾的传闻眉梢微动:“郡主的消息确实周密不过你也说了?庆王妃一把火将自己亲族全都杀了?那么要如何拆穿她身份?”

萧沉璧嫣然一笑:“本郡主既然提了?自有办法。不过殿下莫急我还有个好消息殿下先前要我纳的投名状可还记得?”

李修白?略一思索:“孙越因通敌被斩是?郡主的手笔?”

萧沉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殿下耳目果然灵通魏博之事竟也这么快便知?”

李修白?看回去:“郡主也不遑多让深居王府却能隔空取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将首级不知郡主是?如何做到?的?”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萧沉璧面不改色不想暴露出任何与赵翼有关的事只是?低头去剪烛花:“还能如何?自然是?借力于进奏院了?。这群人?彪悍有余

她下颌微扬志得意满。

李修白?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郡主聪慧本王从未怀疑。郡主若能始终如此?尽心本王自不会亏待郡主。”

萧沉璧心中冷笑忽然想起了?外祖从前曾说过的话——能看透彼此?的对手比爱人?更稀少。

很?不巧他?和她是?便是?这样的对手绝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什么亏不亏待的此?人?将来能给她最大的体面怕就是?留一个全尸了?。

虽然明知他?不会给她好下场萧沉璧面上仍装出一派温顺抿嘴笑:“殿下是?长安城有名的端方君子妾腹中又怀着您的骨肉自然信得过殿下。”

李修白?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转开了?话题:“郡主还是?说说庆王妃的把柄究竟是?什么罢。”

萧沉璧也不卖关子:“那庆王妃虽狠却人?算不如天算。她那个赌鬼父亲刘三儿从大火中逃了?出去。此?人?曾被我安插在长安的眼?线找到?。可惜后来我被叔父**此?人?也下落不明。不

过那刘三儿脸上有一道极狰狞的烧疤且嗜赌如命。殿下在长安经营多年暗桩遍布寻一个如此?特征的人?想必还是?能做到?的吧?”

李修白?并未夸口只道:“人?海茫茫谈何容易?但总归是?个线索。郡主有心了?。”

虽然是?好话但声音是?一贯的淡漠。

萧沉璧屈居人?下到?底有些?不满想起白?日里在安福堂的话有些?忿忿地刁难道:“说完了?正事妾也有些?私话想同殿下说呢妾近来嗜辣馋东市张家铺子的肉脯了?。殿下可否为妾买些?回来?”

李修白?眉头微蹙:“此?时已?宵禁东市早闭了?。你若想吃让膳房做些?便是?。”

“那肉脯需腌制、风干没?个两三日做不成膳房如何来得及?”

“那就做些?别的。”

“不行。”萧沉璧抚着肚子委屈巴巴“吃食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妾腹中这孩子眼?下就认准了?张记的味儿妾能有什么法子?殿下手眼?通天这点小事也办不到?么?若是?饿着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李修白?似笑非笑:“究竟是?孩子想吃还是?郡主想吃?”

萧沉璧理直气壮:“这孩子如今与妾骨血相连不分彼此?。再说了?这总归是?殿下的骨肉流着您的血。都这么些?时日了?殿下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无?一丝一毫也不疼惜?”

李修白?沉默

但看着她狡黠的眉眼?那句毫无感觉终究没?说出口只道:“等着。”

他?转身欲唤流风萧沉璧却阻止:“殿下是?孩子的阿父怎可事事都假以他?人?之手孩儿虽小却有灵性或许正是?因此?才与殿下疏远。殿下就不能亲自去一趟?”

她眼?底含怨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修白?明知她是?故意但对这孩子毫无感应确实让他?心生一丝怪异。

他?没?再拒绝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萧沉璧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唇角得意地翘起。

如今在正事上她不能硬刚但私底下这点小便宜她占定了?!

折腾完李修白?萧沉璧心情大好地回房吹熄了?灯美美地躺下。

于是?堂堂长平王李修白?为了?身怀有孕的妻

硬是?凭身份令金吾卫开了?宵禁的坊门,然后命人?去东市砸开了?张记铺子的门……

直到?后半夜,他?才带着一包刚出炉的肉脯回府。

推门而入后,却见萧沉璧早已?酣然入梦,呼吸匀长,甚至,她还悠闲地在香炉里点了?苏荷香。

李修白?攥着手中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再看看榻上睡得香甜的人?,半晌,从唇缝里挤出一丝冷笑。

次日清晨,萧沉璧一睁眼?便瞧见枕边放着的油纸包。她故作惊喜,对着正在更衣的李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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