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文帝刚从皇后宫中出来回到内殿,黄常侍便来禀报说陵国公大人来了。

内殿里,沈烬之正在跟晟文帝汇报籍田礼筹备一事。

“圣上,目前南郊外的千亩土地均已划定用作籍田,祭坛再有五日就可完工,六日后籍田礼可如期进行。”

晟文帝点头:“这几日天象如何,太常寺那边怎么说。”

“回禀圣上,宣大人说一切都好。”

“那就好,吾方才从皇后那过来,有人胆敢对育种的青木箱动手脚,实在放肆。”晟文帝说,旋即又看了眼沈烬之,目光有些意味,“不过你带进宫来的丫头倒是机灵,虽然有些心思,倒也无可厚非。”

沈烬之面色如常:“臣看她还算本分,又是可用之人才带进宫,若她心思不正,圣上大可处置了她。”

晟文帝挥了挥手:“不说她,今日皇后提起一事,倒是让吾上了心,皇后说宫里许久未曾招人进宫,后宫空虚,今年应当选些适龄女子入宫,可吾倒是想,你也年岁渐长,身旁一直无人照料,吾打算为你择一人,不日赐婚,不然太后也时时念着。”

沈烬之闻言,眉峰立刻拢起,刚准备回绝,晟文帝立刻先一步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吾意已决。”

“圣上赐婚,臣本不该辞,”沈烬之只一思忖,便改口道,“只是臣大哥尚未娶妻,臣怎能僭越而先大哥一步娶妻。大哥的情况圣上也知道,若是臣再先娶妻,臣大哥和父亲想必会更多心,臣恳请圣上体谅。”

晟文帝想起沈亭钰,沉默了会儿,也是点点头,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几分:“你说的也有理,亭钰才华不输你,只是天不垂怜。好吧,那吾今年先为亭钰挑个合适的,他也许久未进宫了,太后前几日还念叨他,让他进宫看看,顺便去太后宫里坐坐。”

“臣替大哥,多谢圣上。”

——————

谢蕴回到档房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同,连本就待她和善的何管事,话里话外都开始带着殷切。谢蕴知道,他们是默认了自己会成为档房里的第二位管事。

有人喜自然有人忧,罗香眼看着谢蕴在档房的声望如日中天,所有人都在巴结她,她心中更是日日惊惶。

她早先嫉恨谢蕴抢了她的位置,又得了邱管事的指使,处处和谢蕴作对,结果被谢蕴抓到了把柄,又帮她扳倒了邱管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大小事都有她的参与,还有,还有和姚给事的事,那个簪子还在谢蕴那里。

若是她以后以此不断要挟自己怎么办,难道她就要一辈子受人胁迫吗?从前是邱管事,之后是谢蕴,她罗香就只能是这样的命吗?

春意渐浓,罗香却觉得周身寒意不断。她独自坐在房里,胸口不断起伏,双手死死掐进大腿,强压住要溢出喉咙的嘶喊。

这太不公平了!自己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她谢蕴算什么,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贱籍,也想一辈子压自己一头,不可能!等着吧,她不会一直受人桎梏的!

六日后,籍田礼。

籍田礼作为重要的凸显皇权天授和彰显晟国礼制的政治仪式,从筹备到祭祀、亲耕、劝农都需要做详细的记录,便于后世查证和彰显皇权的正统,因此内省文书档房的人也要随行。

只不过往年都是殷文秦一个人去,这次她却是将谢蕴也带上,与百官一道随行。晟文帝为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郊外行去。

风清日明,谢蕴坐在车上,却是心不在焉。

今日籍田礼,百官皆会随行籍田,她之前在大傩仪式上看见的那两个人想必也一定会参加,只是要如何从这么多人里找出那两个人呢。

谢蕴状似随意地四处张望,很快就被殷文秦轻瞪了眼。

“别乱看。”

谢蕴只能垂下脑袋。

一个时辰后,终于是抵达郊外的籍田场。

籍田场阡陌纵横,平野开阔,一眼望去,道道交错的田埂修得极为规整,中间用黄土垒砌了一座方形的先农坛,古朴厚重。

一条御道穿过籍田场,直通坛前,一顶九重华盖张开,周边错落排布着旌旗仪仗,华盖羽穗随风浮动,整个籍田场庄严而肃穆。

谢蕴站在外围,抬头嗅了嗅空气,春风拂过,空气中尚且带着泥土的腥润气。

她们不需要亲耕,但为了详细记载籍田礼的细节,倒也不至于站在外围,只要站百官后就好,这样既不违背礼制,也能够看清细节。

谢蕴持着文卷,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举行的先农祭祀。

“先农已享,请至尊亲耕。”大司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祭坛上传来。

先农祭祀后便是至尊亲耕,三推□□。全场寂静无声,晟文帝接过耒耜,在御耕坛前向前推三次,再返三次。

可就在晟文帝将耒耜递给大司农,大司农要宣布亲耕结束时,天边突然出现一阵异响,所有人皆是一顿,目光朝天际望去。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天际率先出声。

谢蕴眯起眼看向远处,一片黑色正快速朝这里席来,而最先传过来的,是刺耳的鸦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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