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两天假并未让高中生感到轻松,因为返校过后即将到来的,是轰轰烈烈的期末考。但这种紧迫感遇上假期综合症,显然还是后者更胜一筹。

不知道其他人怎样克服这种病症带来的影响的,反正俞醒是选择了拥抱它。

面前摆着要做却未做的学案,俞醒想了想,还是涂起了护手霜。

还没涂匀,就收获了同桌幽幽的注视:“你不喜欢学习了吗?”

俞醒也幽幽地回看过去,把护手霜分了点给唐雪:“从没喜欢过。而且我的手在哀嚎,如果不能变得嫩嫩的滑滑的它写起作业来会很想死。”

唐雪心情很好地擦着护手霜,随后想到什么,凑到鼻子旁闻了闻:“很香。”

俞醒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估计没什么好话。

果然,唐雪话锋一转:“但是你听说过吗,女孩子送的情书更香。”

俞醒:“……”

俞醒:“…………”

俞醒:“我就问一句。”

唐雪十分乖巧:“好的。”

俞醒:“迟觉是给你打钱了吗?”

唐雪诚实地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他用真心打动了我。”

看着俞醒迷惑的表情,唐雪笑了下,解释道:“他告诉我,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揣着糊涂装糊涂——注意这里我没说错——你的情商会越来越低,低的像杜为桓一样,到时候我们班上就会出现两个元谋人,用极其原始的思想带领整个班级乃至整个学校走向人类的退化。”

俞醒:“……不止吧。”

“哈哈……”唐雪害羞,“他还帮我清空了购物车……你看,我手边这堆练习,全部都是迟同学赞助的。”

俞醒苦笑了一声。

“而且我发誓,他没有要求我在你面前美化他。只需要我时不时提两嘴,让你关注他一下而已。”唐雪小声说,“放心,要不是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他就算给我在北京上户口我都不会答应的。”

俞醒想了想,还是不赞同地摇头:“如果是北京户口的话,你确实得答应。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随即她又说:“为什么我要关注他,凭什么?”

“他说反正你没事也会偷偷看他,问了又不承认,不如给你个台阶下,这样你就能顺理成章地说你不是故意要看的了。”唐雪回味了一会儿,诚恳地说道,“你俩真有病。”

俞醒:“……”

俞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反驳,发现迟觉说得没错,但就这样默认,似乎又不酷。

幸亏唐雪没有多问,俞醒随意瞥了一眼迟觉后,埋头写起作业来了。

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她对迟觉的任何关注,这好像是自带的基因,平时无法察觉,是因为没碰到触发机制。

有的时候俞醒也会想,她这种别扭迟早会把迟觉折腾得离她越来越远。

但还好,至少目前,迟觉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他真的有这种想法,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

俞醒莫名其妙又把自己哄生气了,怒写数张学案。

学案还没写完,一张纸条就落入她的眼前。俞醒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9月7日。俞醒总是对我翻白眼,她对别人就不这样,说明我在她心里很特殊。开心。事实上她在我心里也很特殊,因为我——】

字是迟觉的字,内容……俞醒保守猜测,内容要么是他临时瞎编的,要么就是来自于他记录自己所作所为的小本子。

……而且为什么不写全啊?

甚至还不是原稿。

俞醒无语,默默把纸条压在书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算不算迟觉给她的情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纸条上那句没写的话,不会是“我喜欢她”吧?

可是那时他们也才认识几天,迟觉怎么会喜欢上她?

俞醒撑着脑袋思考,难道她又被狠狠戏耍了?

有问题当场问是个好习惯,俞醒在某些事情上会把这个习惯贯彻,于是她捏着纸条,趁着晚饭时间溜达到迟觉旁边。

“这什么?”

迟觉看看小纸条,又看看俞醒:“小纸条。”

“……”俞醒,“我问你写的是什么?”

“文字。摘抄。老师不是说了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遇到好词好句一定要抄下来,说不定就用到作文上了呢。”

俞醒:“……”

俞醒:“这跟摘抄有哪门子关系……”

迟觉好脾气地解释道:“哦,我感觉我是大文豪,所以摘抄自己的日记也没什么吧?”

俞醒皱起眉:“你确定是摘抄?一字都没改?”

“改了,最后几句我没抄。”迟觉说,“你没开VIP,只能试看一点点。”

俞醒:“……”

俞醒不准备继续兜弯子了:“九月刚开学,那会儿我跟你没有很多联系。”

迟觉笑得眉眼弯弯,他伸出手,从俞醒的手中抽出纸条,徐徐展开:“哦——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跟你不熟,却在本子上写我喜欢你?”

俞醒默认了。

迟觉无辜解释:“我没写全,你怎么知道后面是我喜欢你?万一是我崇拜你、我敬佩你、我觉得你是神经病呢?”

换言之,俞醒自作多情了。

俞醒又被戏耍一番,无语地走了。

迟觉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堵在门前:“干什么,你不准备开VIP吗?”

俞醒真情实感:“……我真不懂你。”

“你可以懂。”迟觉说,“只要我高兴,我可以把本子给你看。”

俞醒是有点好奇,但强买强卖的东西她就多少有点不感兴趣了。即便那是一个装了迟觉少年心事的本子。

再说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用笔尖对他的某些迷惑行为进行美化,万一里面是戏耍自己的心路历程呢?

但俞醒还是配合地问道:“那你现在高兴吗?”

“不高兴。”

“为什么?”

迟觉:“不高兴也要理由吗?”

“那好吧。你让开,我去食堂。”

迟觉大爷似的一点头:“好,我接受你的邀请。”

俞醒:“……”

俞醒阻止不了他突发脑疾,更阻止不了他去往食堂,她深感无力,调头走了。

“俞醒,”迟觉突然叫住她,等俞醒回头时,他才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有一个很大的秘密没告诉你。”

俞醒疑惑:“那你这是在预告?”

“对呀。”

俞醒:“……那你的播出成绩一定很烂。”

迟觉无所谓地耸肩:“谁知道呢,反正观众只有你。”

“又要开VIP?”

迟觉多少从这句问话里摸出些类似于宠溺的味道,他笑起来:“当然。”

俞醒大约能从抽象的形容里分析出迟觉要的究竟是什么。能让他高兴的、可以被称作是VIP专享的关系……说到底,只有那一个而已。

可俞醒又不愿意开口。于是,两个人陷入了死循环。

一个想知道对方身上所有不对劲的事情,等搞清楚了再去决定要不要继续喜欢对方。

另一个则非要一个名分,或是一句话,这样才能毫无负担地把所有的事情摊开讲。

这种循环日复一日,虽然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但俞醒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和迟觉在即将点破却未能更进一步的关系内,已经变得很尴尬了,甚至差点波及到“同学”和“邻居”这两种身份。

幸好,学期末的学习进度快了起来,如果专注于卷子和习题,是没空想这回事的。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桌椅板凳又在大理石地砖上被拖来拖去,教室乱糟糟一片,没有名字的卷子和学案到处都能见到。

考完了也放不了假,在成绩没出之前,这个学期都不算结束。

午休时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同于薄薄的、夹在雨中的雪,而是纷纷扬扬的、落在干燥冰凉的地面上。下午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已经能看到可观的一层雪了。

俞醒自从上次换位后就没再变过座位,这会儿还是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窗帘一拉开就能看到楼下的景象。

她擦了擦窗户上的水雾,脑袋抵着玻璃往下看,校内的绿植已经被雪压住了,一群老师领着学生加急清理清洁区的积雪,没用多久,就扫出几条路来。

眼看雪越下越大,短时间内似乎不会停,学校干脆停了晚自习,让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如同归家的小鸟一样飞出校门。

迟觉撑着伞走在路上,一旁的俞醒正在包里翻翻找找,他盯着看了许久,默默把伞倾斜:“你找什么?”

俞醒没回答他,只是从包里抽出一个暖宝宝,撕了包装后二话不说贴到了迟觉的手背上。然后她把手揣到兜里,一副懒得打伞的模样:“辛苦你了。”

迟觉微微一笑:“为主子尽心尽力是奴才的职责。”

气氛有点尴尬,俞醒也找不到其他话可以说,于是默默拉高衣领,把半张脸都藏进去。傍晚的天色渐暗,冬日里,世界的颜色也被刮去一大半,眼前一片暗青色,雪的走势更加明显。

身旁传来的温度让俞醒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迟觉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了。一把伞的弊端在此刻浮现,无论伞下的人是什么心情,都会因为不可抗力而挨得紧密。

不过这项弊端只针对于“不想被淋湿的人”,一场雪而已,总有办法挡在身外的。

俞醒还在思考要不要假装突然发现自己有另一把伞然后顺理成章地离远迟觉时,人行道的绿灯就让她不得不停止这类思索。

十秒的绿灯最令人犹豫不决,跑两步似乎没有必要,甚至还会让别人认为自己一点都不松驰,但走过去时间又不太够,如果停下来等下一次绿灯,还要再过上冷冷的五十多秒。

俞醒掂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拉着迟觉跑两步,分开什么的还是等过了路口再说吧。

可她刚搭上迟觉的袖口,就被迟觉反握住手,向后一拉,踉跄地离他更近。

伞倾斜的角度突然变大,遮住了眼前的红绿灯马路和车流行人,但俞醒却在慌乱中看到了迟觉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

冰冷的空气中突然多了温暖的呼吸,俞醒还没察觉出来那是什么的时候,额前的温凉柔软的触感就让她如同僵直的信号灯一样钉在原地。

“怎么又不说话了?”迟觉问。

呼吸喷洒在头顶。俞醒甚至不敢抬头,她知道刚刚那一下的蜻蜓点水是什么了。好厉害的蜻蜓,害得她的心在发抖,差点僵死在路上。

伞又被回正,红灯的倒数已然开始,原来整个过程不过才短短几秒。

俞醒愣了半天,才挣开迟觉的手,出乎意料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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