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邓家送来的稻子堆进杂物间,萧盈数了数粮食袋子,每亩田大约能收三百斤水稻,萧阿爷收三成租子,也就是九十斤稻谷,六亩共五百四十斤,去掉稻壳和米糠的重量后,约莫能剩下三百七八十斤。
壮劳力一年大约能吃百来斤稻米,当然这是家里情况富裕的,一年到头大多是糙米和稀饭混着来,逢年过节能吃上顿白米饭。像萧盈和萧阿爷这样,虽然没有壮劳力,但有一技之长谋生,还能收租,日子就要好上许多,而且祖孙两人吃的也不多,一年大约两百来斤稻米。
“阿爷,去年的晚稻米还有剩,今年的早稻留下百斤,等交完税粮还有剩就卖掉吧。”
早米吃起来的口感不太好,价也比晚稻便宜些,寻常人家肯定是留下便宜的早米吃卖价格更高的晚稻,但因为日子充裕有的选择,所以萧盈更乐意吃好一点。
“过几天村长家老大应该要去镇上,我到时候托他问问。”
萧阿爷丢了把米糠逗弄围着他转悠的鸡崽,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见萧盈提着背篓准备出门,忙把人叫住。
“地里的银丹草不是刚收,又要去哪儿?”
“打算去山里看看,说不定能碰见野参呢!”萧盈俏皮的笑,她是个闲不住的,与其待在家里,不如去山里撞运气,而且就算来了病人,也还有阿爷在家,碍不着事。
葛芳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她步子停了停,不自在地撩了撩鬓发,扯出笑来:“阿鹊妹子这是要出去?”
萧盈愣了下,又笑:“嫂子怎么过来了,是来拿药吗?”
不应该啊,看葛芳那日的症状,寒气入体的时间虽然久了些,但这并不是什么大病,一剂药也尽够了才对。
葛芳摆了摆手:“不是,病早就好了,我今天是来……”她说着有些难以启齿,朝屋檐下坐着的萧阿爷望过去一眼,笑容也凝滞了下,改口道:“没什么事,我就是路过看看。”
萧盈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见她眉宇间的落寞之色和转身欲走的动作,隐隐悟到了什么,以前许家的月娘和蝉娘身体不舒服,有些话不好和阿爷说,都是悄悄告诉她,她再摸着医书上的内容一一对应治疗的。
“嫂子,”萧盈上前挽住她手臂,笑吟吟的:“既然你这会儿没事,不如帮我一个忙吧?顶多耽误你一刻钟。”
葛芳啊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你说,要是能帮得上的我都行。”
萧盈将背篓放在地上,挽着葛芳往家里堆放药材的房间走去:“前几天晒了好些药材,阿爷偷懒不想打理,就我一个人忙活,迄今为止还有小半没收拾好,得亏嫂子你今天路过被我抓了壮丁,否则我都想撂开手不干了。”
萧阿爷在屋外听得摇头失笑,他家阿鹊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聪慧伶俐,医术上有天分,又能发现病人的难言之隐,及时帮助他们就医。
一进来屋内被药香环绕,葛芳的精神就放松了许多,很是不好意思地看向萧盈,感激她在外面给自己想法子解围。
“嫂子是想看什么?”
葛芳抿抿唇,见萧盈坐在萧阿爷惯常给人看病的椅子上,她也忙跟过去坐在对面,交握的双手紧紧缠绕着,显出几分忐忑不安。
“我……”
见葛芳似乎有些张不开口,萧盈也不急,温声道:“我先给嫂子把把脉吧,我刚离了阿爷独自给人看诊,医术还很一般,只能看些普通的小毛病。”
葛芳伸出手腕递过去,忍不住笑:“我可是听四姑说了你给杜大嫂开药的事,又快又准,不过你胆子怎么那么大,还进去了产房,我那天刚听了几声惨叫心里就害怕,没敢再待在那里。”
她说的四姑就是当天在产房里帮忙的孙桂枝,自打回去后她逢人就夸萧盈医术好本事大,到了现在就是村头的大黄狗都从她嘴里知道萧盈救人的来龙去脉了。
萧盈按了按脉,葛芳的身体不说很好,但也不差什么,只有些不足,是日常缺了油水荤腥导致的,但村里人大多如此,也很难改变。
只是——她轻皱了下眉,脸色稍微凝重了些。
葛芳不错眼地盯着萧盈,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脸色变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生怕自己真有个什么治不得的大病。
“怎么了,我是不是……”她掐了下手心才将剩下的话说出来:“真有什么问题?”
萧盈笑着宽慰:“没有,只是一些小毛病,嫂子每月行经的时候是不是很不舒服?”她收回手,语调缓慢:“经血有时来有时又突然停了,小腹也时疼时不疼。”
葛芳紧掐的手指松开,眼里骤然浮起希冀,狠狠点头:“对对对,只是我想着每月都来,疼得也不是很厉害,况且也没听说谁因为这事找郎中的,所以没怎么在意,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迟迟没有孩子?”
萧盈心底恍然,原来这才是葛芳过来找她的原因,她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月事不调找过来的。
见萧盈没有说话,葛芳不免紧张起来:“阿鹊,这能治吗?我还能有孩子吗?”
“能治,也能有孩子。”萧盈斩钉截铁道:“嫂子你和孙二哥还年轻,你的身体也很好,孩子的事只是缘分还没到而已,我给你开一剂药回去煎服,日后放宽心不要多思,顺其自然就好了。”
“那,”葛芳顿了下,似乎怕萧盈不高兴,很是小声又心虚的开口:“要是一年半载都还没消息——”
“那你就把孙二哥带过来给我瞧瞧。”萧盈截断她的话,开药时注意到葛芳的疑惑,顺势解释:“人有爹娘,生孩子自然需要父母双方一起努力,不是只靠娘就行,要是一直没孩子,问题不出在嫂子你身上,那就是孙二哥不行。”
葛芳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她嫁为人妇三年,立马听懂了萧盈的言下之意,脸颊霎时红了个遍,比萧盈这个没出嫁的都羞,都不好意思抬起头来看人。
熟地一两,白芍五钱,当归五钱,川穹三钱,白术五钱,粉丹皮三钱,元胡一钱,甘草一钱,柴胡一钱。①
萧盈开好方子,起身走到后面的中药柜用戥子取药,用油纸包好递给葛芳后又细细叮嘱。
“月事来时要注意些,不要吹风,这时候身体本来就虚弱,要是不小心受了寒,就容易肝气郁结,经络闭塞经水不畅,自然就不舒服了。”
“至于服药倒没上次那么麻烦,三碗水煎成一碗,平时或者来月事前一旬左右服用都行,但行经时不能喝,经后也要彻底干净了才能继续服用。”
葛芳抱着药包一个劲儿点头,到了这会儿她是彻底信任并佩服萧盈的本事了,怪道四姑见人就夸呢,来之前她还有些忐忑,既怕萧盈摸不出来病根又怕她看出来大病,如今悬起来的心总算是安安稳稳落进肚子里了。
“阿鹊,不,萧郎中,这药钱是?”
萧盈觉察到了她微妙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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