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我等应刘员外之约而来,劳烦代为通传。”乔菀宁上前一步说道。

“那就是了!两位快请,员外早已恭候多时,宴席与住处皆已置办妥当,诸位随我入内便是。”那一身侍卫模样装束的人说道。

乔菀宁:“那就辛苦各位引路了。”

两人随着侍卫与家丁入府,一路穿堂过院,行不多时便换了几名温婉美艳的侍女和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引路。

乔菀宁不由得感叹:刘员外确实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儿!怪不得听朝惠说稽查巡视的人员来此都爱去刘员外家。自己要不是一棵木头,心如止水,哪天揣着一颗不圣不贤的凡心到此,估计也要体会一把。

她这么想着,突然颈侧蓦地一凉。她心下微怔,疑惑地侧首看去,就撞上薛怀刃双幽深的眼。隐约间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得极近,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此刻刘府明晃晃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似乎要将那一层浅白的皮肉照一个通透,将里面的骨骼肌理披沥出来。

乔菀宁心头一黯,随即敛了心神。她目不斜视,随众人引路登上一辆灵车,又行了约一炷香的工夫,方才抵达中庭。

刘员外在数名美貌侍女环侍下,朝着二人缓步迎来。

“仙长大驾光临,敝府蓬荜生辉。酒宴已备,两位快请入席。若还有什么需要,刘某定当全力周全。”

“刘员外客气了。我等不过散修之身,云游至此,叨扰府上了。”

“两位果真仙人气度!来,上座,上座。”刘胜话音未落,眼底精光一闪而逝。若非乔菀宁神魂强大,对此洞若观火,以她如今修为实难察觉。

随即她心下微哂:俗世中人,姓氏多要看人脸色,这是一贯以来之事。她统管无涯宗多年,力倡万灵平等,三界生灵无论身份、地位、种族,皆可登无涯宗相告,亦设了建言陈情之所,但是想要彻底根除这种积弊,仍是任重道远。

乔菀宁这么想着,带着薛怀刃上前入座。

刚坐下,刘胜就举起一杯酒,并且示意一旁的仆人随侍左右。

薛怀刃神色冷了下来,挥手间,一股无形的阻碍将想要上前随侍左右的人隔开,近不得身。

侍女看向刘胜,面上带了几分惶恐。

乔菀宁见此也挥手让人退下:“刘员外,直接说事吧。”

刘胜见此,急忙上前打哈哈道:“是我庸俗唐突了两位,两位果然见识不凡。来,我先敬两位一杯。”说着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乔菀宁看着桌上两位貌美侍女给斟的酒,留意到一旁的薛怀刃,哪知她才刚看过去?薛怀刃却向她伸出了手,那只修长的手离她面前的杯子只有半臂之远,就悬着不动了。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赞同。

乔菀宁忽然福至心灵:他在征求她的意见,让她不喝——真是,儿子管起老子来了!

乔菀宁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正要给他要一杯果汁,就听到薛怀刃说:“阿嬢,酒气伤身。”

乔菀宁一时只能他做表率。

一面想另外一件事,魔界的人是不是也要学点魔情世故,那么自己该怎么教他魔界的社交礼仪。

她还在愁孩子的未来教育,那边薛怀刃看她没有反对,当即倾身过来,将她手中那一杯酒抽走,向着刘员外说:“不好意思,我们家并不爱喝酒,刘员外,有话就直说吧!”

他说到家之后极缓慢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刘胜见此,先瞥了乔婉宁一眼,见她毫无反应,才看着薛怀刃笑道:“好好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最近村镇发生的怪事,但是具体事宜还请容我细细道来。”

转眼间,刘胜已经换上一副愁容,向着两人娓娓叙来。

与朝惠说得差不多,近五十年来,村镇中男孩失踪、遇险,死亡频发。刘胜作为当地有名大户,也多次寻能人义士前来勘探风水、斩妖除魔,想要去此祸根。但是多年来并无所获,村中怪事仍旧不停地发生、男童继续死去,最后连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

刘员外育有两儿两女,大女儿资质尚可,拜入一个宗门跟仙人学艺;二女儿是无灵根的普通人,在及笄之年被一个宗门的修行者看上,做了妾。

两个儿子却异常命途曲折——其大儿子虽然有灵根,却并非天赋异禀之辈。却在多年来日日不落勤奋修行后,在弱冠之年觉醒了极品的灵根,被附近一个宗门收为弟子。

后来在一次宗门任务中身受重伤,灵根尽毁,被送了回来。原想着仙缘已断,便在家中安心养着,谁知一次外出竟再也没能回来。

他这一去,家中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儿子也跟着遭了殃——心脉衰竭,药石无灵,请了多方仙人都束手无策。

于是才有了今天下午那一幕。朝惠的父亲朝明,原是刘府家仆,后面在一次采买中遇到朝惠的母亲余细容,将其带回村中,日久生情,此后便提出想要脱离奴籍的想法。刘胜自然欣然应允。只是余细容来历不明,据说是被仇家追杀才流落至此,命中带煞。果不其然,生产时便出了意外。朝明情急之下出门为她寻良医,路上出了意外,死在了半道上。打那以后,余细容便疯了。

至于朝惠和刘家的婚事,是朝明还在世时就定下的。

“朝明感念我的恩德,我也记得他的好,只怪当初他要离去之时,我没有拦住他,才让他遭逢了大劫,他的女儿,我必然是要照顾的。”刘胜提起这段往事,一感慨。

“可我听说,你们家娶朝惠姑娘是为了冲喜?”

他刚要掏出来锦帕抹眼泪,薛怀刃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插话了。他虽问得天真,却一针见血,语气间有种莫名的嘲讽。

“这,一来朝姑娘父亲是本家的人,其母又来历不明,我等自然该将其接回来,以免其母的仇家寻来,步了朝明的后尘啊。”刘胜解释道。

乔菀宁看得出,薛怀刃对刘胜的解释并不满意,最明显的就是: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已经许久了!

瓷白修长的手指,带着冷清的质感,比精雕细磨的杯子好看得多。向上看去,唇角不加掩饰的厌弃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倦怠,眉心紧皱,似乎对杯中的茶水极为嫌弃。

哪怕乔菀宁自己要喝的时候,他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盯着,似乎是极为防备。

刘胜见此脸上神情僵硬,但是仍旧用剩下的悲切继续道:“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所以你请我们来有什么事?”薛怀刃不耐烦地放下杯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见到他如此,乔菀宁在一旁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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