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即便是现在,花穗也并不感到后悔。

毕竟他给她的体验实在是好得过了头,比那些话本里的描写更甚。他全程掌握着节奏,与之前展现的那种温驯无害截然不同,甚至有些时候有点过于强势了,花穗完全被他带着走,失陷在每一次的呼吸中。不过在这种事情上花穗倒是可以接受,她也不想太费力,只是她怀疑他好像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似的,总是能够精准地回应她每一个需求,以至于花穗真的在意识支离破碎的间隙萌生了和他在一起也挺好的想法。

可第二天酒醒之后,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自那之后,花穗再也没去过秘境。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她的确喜欢他,但一想到日后要和他绑定在一起,心头就莫名生出抗拒的抵触。她既无法做到那些酒醉后的承诺,也无法稀里糊涂地继续下去。

而且……她还有正事要忙。

花穗用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地说服了自己。

只是她多少还是良心不安,这怎么看都像是她诱骗了无辜的小境灵后始乱终弃。但这反而更加促使了她更加逃避去面对这件事。

此时的花穗还浑然不知自己因此而要在日后付出的代价。

叔父并未明说婚期定在何时。他素来专制独断,能提前知会她一声,已觉得是天大的恩赐,至于婚期之类的具体安排,根本不会与她商量。

花穗深知这一点,也不作指望。只暗中做好准备,她将先前偷偷埋在后院的银钱挖了出来,数目不多,却也足够。她在师父那里已将最基础的偃术学会,虽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偃师,但做一些基本的小物件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

至于拿秘境里的东西出来倒卖,花穗想都没有再想过。做出了那种事情,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得寸进尺。

她打算在半个月后离开。之所以选择那天,是因为那是她的堂妹,叔父唯一的女儿解玉安出发前往仙都参加学宫大测的日子。

学宫每五年对外招收一次弟子,下至十二岁,上至二十五岁,这对凡界来说素来是桩大事。和她同岁的解玉安上一次学宫大测刚好一岁之差被卡在门外,她早为这个机会准备多年。

花穗猜测,以叔父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让任何事抢了这件事的风头,所以她的婚事肯定会在之后。

她打定主意等到那日,届时府中定然一片忙乱,她就可以趁机跑出去了。

然而就在那一日,她的命运奇迹般地发生了转折。

原定要随解玉安一同去仙都参加学宫大测的族中另一个子弟忽然昏迷不醒。这两个名额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他不去,就只能便宜其他人,而族中又没有其他年纪适宜的子弟……

不,还有一个。

族长想到了和解玉安同岁的花穗。

花穗再怎么说也是解家的嫡系一脉,只是她父母早亡的缘故,在族中才不受重视。

叔父并不同意,族长不知为何,铁了心定要花穗同去,与叔父僵持了很久,差点耽误了时辰,才让他不得不妥协。

就这么阴差阳错,花穗得到了去往仙都的机会。

花穗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晕晕乎乎。她隐约有一丝超乎寻常的不安和疑虑,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但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实在是过于巨大,冲昏头的惊喜很快驱散了那份微不足道的疑虑。

花穗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原本跑路的计划。

怀揣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她跟随解玉安一同前往仙都。

与仙都一比,原本在凡界称得上富庶繁华的清远城被衬得像座黯淡的乡下小镇。往来的行人,各个衣饰招摇,时常能看见骑着仙鹤又或者踏着云气的修士从半空中掠过,衣袂翻飞。入夜之后,长街上点起盏盏灯火,如同一条蜿蜒流动的光河,那是在清远城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鱼龙灯,在仙力加持下通体流光,游转不息。

花穗并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可也还是没忍住露出了讶然的神色,连呼吸都不觉放轻了些,生怕会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场景。

在一旁的解玉安见状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问她:

“好看吗?没看过吧?”

确实好看,也确实没看过。

花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窗外,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世界的广阔。

她想要留下来。

解玉安是叔父唯一的孩子,生下来便金尊玉贵。叔父对她寄予厚望,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重金请来了好几位有真本事的名师,有教术法的,有教经义的,有教吐纳入门的,为的就是将来能进学宫。

而与之相对,花穗则一向被放养,跟着族中那些同样不受重视的子弟在族学混着。族学说是学堂,其实只是族里为了面子上过得去随便设的一处地方,夫子没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托了关系进来赚个束脩糊口,十分敷衍了事,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凡有点天赋前途的都不会被送来这里。

所以和测验场里准备充分的其他人不同,花穗连术法都施展不灵光,有一项考测是在半柱香内用灵力控制羽毛投入细颈壶,她尝试了半天,都不能移动羽毛分毫。

花穗被各种闻所未闻的考测搞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而刚一出测验场,她就已经清楚结果。

虽然早知道她就是临时被拉来滥竽充数的,可花穗还是没料到她与其他人的差距如此之大,这不禁让她感到挫败,昨日想要留下的雄心壮志在残酷现实打击下飞灰湮灭。

花穗当时不知道还有仙侍这回事,她灰心丧气地随着人群离开测验场,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随着族中的人回清远城是不可能的,不用想都知道回去之后她将会面临的处境。

看来只能继续先前的计划。

来到仙都这几日,就好似做了一场华而不实的梦。现在终于还是到了要醒来的时候。

正想着,身边忽然炸开一阵惊呼。花穗懵然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潮裹挟着推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灵玉铸就的问仙台上,谪仙一般的人高踞其上。他身上不染纤尘的白衣无风自动,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金色的眼瞳疏离淡漠,其中仿佛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却莫名让人心生臣服的渴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高高在上的他俨然像是一座从九天之上垂落的神像,误入了喧嚣人间。

花穗大为震撼。

因为高台之上的人,除了发色瞳色,竟然和自己的境灵长得一模一样。

“曜仙君!是曜仙君!”身边人激动不已。

……不可能吧?

一定不可能。

这只是巧合罢了,她的境灵怎么会是曜仙君。

花穗如此安慰着自己,可心底的那抹疑虑始终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台上的仙君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微微偏了下头,越过她与他之间相隔着的重重人海,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花穗心神一动,一种被锁定的寒意瞬间爬上后颈。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砰砰砰,砰砰砰。

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以碾压之势涌上心头。

花穗不是傻子,甚至于因为自小生活的环境,心思比常人更为细腻聪敏。那些在事情发生之初就有过的疑虑死灰复燃。为什么偏偏在出发当日发生了意外,为什么族长突然性情大变,据理力争不惜撕破脸面也要让她同来仙都。种种不合理的突兀发展,在这一刻好像都得到了恰如其分的回答。

话本子里才会有的故事仿佛在这一瞬间成了真,但她却全然没有故事里人物该有的狂喜悸动,只觉得好冷好冷,漫透了四肢百骸的冷,从骨髓深处升起。

花穗不觉退后一步,那道目光却如影随形。高台上的人似是发现了她的不安与震惊,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幅度很小,只有花穗注意到了,仿佛是对她的无情嘲弄。

花穗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慌得牙齿打颤,转头就挤出人群跑掉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戒指进入许久没来过的秘境,想要验证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结果却不如她所愿。

秘境里空无一人,只有水光澄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也像是他的那个笑容一样,尽情嘲笑着她的无知。

花穗跌坐在原地,一时之间失魂落魄。

毫无预兆的,一道阴影落在了她身上。

花穗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就被人从身后整个抱进了怀中。

“哎呀,真是可怜呢~”

熟悉的声音褪去了过去无害的温柔,贴着她的耳廓甜蜜地响了起来。他故意将尾音拖得悠长,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花穗身体一僵,瞬间寒毛直竖。

这一刻她感知到的并不是什么深切的爱意,而是深入灵魂的恐惧。

他像鬼一样毫无声息就靠近了她。

连解释都不必,花穗就知道她与他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那不是学堂里她和堂妹之间的差距,而是凡人与神明之间差距,不容逾越,令人绝望。

谢云溯蹭了蹭她的脖颈,呼吸时的热气拂过她最脆弱的地方,明明说着这样表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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