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照微能下床了。
医师准她每日活动两个时辰,禁止动用照世镜,禁止靠近主炉,禁止熬夜。
她认真听完,把三个禁止记进医嘱册。
当天傍晚,便去了悦来灵舍。
医师若知道,大概会再加一条:禁止把“活动两个时辰”理解成跨半座外城做试药。
灵舍一楼已经收拾出空房。
七名试药者依照灵根状况分成两组。唐阿萝把解毒、护脉与止痛药摆了满桌,许观潮则在地面刻下缓灵阵,防止服丹后灵气骤升。
苏绾青拿着厚厚一册记录表,逐人核对姓名。
“火土组四人,金木组三人。每人先领二十灵珠误工费,服药前按指印。若中途反悔,可以退出,灵珠不用退。”
一名瘦高修士捏着灵珠:“还没吃便给?”
“先给。”沈照微道,“你们拿身体替我试方,没道理等结果出来才算工钱。”
那人把灵珠收好,神色认真了些。
姜明珠带着姜家药师赶来。
她身后还跟着谢停云。
谢停云没有带大队随从,只提着一只药箱。月白长袍换成了便于走动的窄袖,依旧干净得与悦来灵舍格格不入。
他把一份新契放到桌上:“三成首购权,只限第一批,同价购买。试药费用由谢家承担,不干预后续定价。”
苏绾青逐字检查,确认没有小字,才接过五十块灵石。
“谢公子这次写得很清楚。”沈照微道。
谢停云笑意温和:“上次是我想得太周全,反倒让沈姑娘觉得路被人铺窄了。”
“谢公子愿意改,合作便能继续谈。”
“我也希望你能看见,谢家也会给出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也恰好让人心里舒服。
乌妄带来的危险会让人本能后退。
谢停云给的体面却让人容易忘记,他每一次退让都在换取更长的合作关系。
沈照微没有拒绝他的帮助,也没有把决定权交出去。
……
试药开始。
火土组每人服四分之一枚低价五行丹。
第一刻钟,四人都没有明显反应。
第二刻钟,一名修士胸口灼痛缓解,掌心火气也逐渐平稳;另一名却开始腹胀,土灵气沉在丹田不动。
唐阿萝立刻把手按上他的脉门:“别慌,药力卡在下腹。你平日练的什么功法?”
“《厚土诀》。”
“只修土,不引火?”
“我火灵根弱,师父说不必管。”
沈照微看向缓灵阵。
丹药试图调和五行,他的功法却常年把火气压住。药力把火带起后,又被厚土功法重新按下,才会堵在丹田。
“先停功法。”她说,“许观潮,把南侧火纹开半分,引出一点火气。”
许观潮蹲在阵边:“半分很难量。”
“你昨日还说自己是阵师。”
“阵师也需要刻度啊!”
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把火纹调整到最低。
修士按沈照微指引改走一条最基础的火脉。沉住的药力慢慢散开,腹胀随之减轻。
姜家药师在旁边记录:“说明此丹与单偏功法有冲突。”
姜明珠皱眉:“丹本身安全,服用前却要先查功法。这样怎么大规模卖?”
“附一张禁忌说明。”沈照微道,“长期压制某一灵根者先减量,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停偏属性功法。”
“外城很多人看不懂复杂说明。”苏绾青说。
“那便画图。”许观潮插话,“火土、水木画不同符号,哪一类不能吃,直接叉掉。”
唐阿萝抬头:“你居然会想实用的事?”
“我平日也很实用!”
众人忙着调整,紧张气氛散了一点。
金木组问题更明显。
第一名修士服药后手臂麻木减轻。
第二名没有变化。
第三名却忽然脸色发白,指尖金气失控,把木桌划出三道细痕。
姜明珠立即取出护脉丹。
沈照微按住那人肩膀:“先别强压。你的木灵根是否受过伤?”
修士喘着气:“五年前采药摔进寒潭,左臂经脉冻裂。后来……后来木气一直走不通。”
这项旧伤没有写在报名册上。
他怕被排除,故意隐瞒。
姜明珠语气陡然变冷:“试药文书写得很清楚,旧伤必须如实说明!你若今日出事,谁来负责?”
修士低下头:“二十灵珠够我买三日饭。我以为只吃四分之一枚,不会有事。”
屋里安静下来。
隐瞒确实危险。
贫穷也确实让人愿意把危险想小一点。
沈照微没有先训他,取出银针封住右臂金脉,再让唐阿萝以温药疏通左臂木气。
两股力量重新平衡后,失控逐渐停止。
“今日误工费照给。”她说,“治疗费用从试药经费出。以后若还想参与,必须写清旧伤。”
修士红着眼点头。
姜明珠想说什么,最终只把护脉丹塞进他手里:“这颗不用钱。每日分三次服,别一次吞。还有,你那条木脉要先治,别再只顾着压金气。”
她说得仍旧生硬,动作却比话柔软。
……
三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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