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章序站起来,高大的身形投射了一片阴影在韩清初面前,“时间不早了,留下同我一起吃个饭如何?”

何德何能能和他一起吃饭。如果AA的话恐怕得让她A去半个月工资。

韩清初避之不及地摆摆手。

“不了和同事约了午饭了。”

沈章序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靠到她身边,抬手腕低头看表。

“12点14分,回到梨绘一个多小时,你同事几点吃的早饭?”

沈章序一语戳穿了她的谎言,她着急忙慌地在脑海里搜索另一个靠谱的借口。

搜索失败。

“我……我觉得和您一起吃饭……”

很有压迫感。我吃不下去。

话哽在嗓子里,吐不出。

“吃淮扬菜如何?”

沈章序推开办公室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让韩清初先出去。

“我不挑的。”

中午午休时间,公司工位上没几个人,韩清初和沈章序并肩走在一起,一同下了楼。

沈章序驱车带韩清初前往。他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专注地开车。

韩清初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手机,给瑾诗姐报备,“瑾诗姐,成了。”

沈章序轻轻咳嗽了声,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扔粉笔头提醒似的,韩清初立马放下手机,塞回包里。

沈章序喉间溢出丝很轻很轻的笑。

十几分钟的车程。

餐厅自带庭院,环境典雅安然,服务员带路踏过水汽氤氲的小桥,绕过开放式厨房,领着他们来到光线通透,周遭静谧的就餐区。

窗外小瀑布顺着嶙峋的假山缓缓滚下,山底激起层层水花,敲击出水浪声。清透的方池里,浮萍浮在上端。

让人忘记正处在喧嚣的闹市之中。

两人刚落座,菜就上桌了。

甚至他们都没点菜。

韩清初看着桌上的八道菜,默默为自己掐了一把汗。

“菜齐了,不知道合不合韩小姐的口味。”

在韩清初平日的生活工作环境里,没人这么客气地叫她。

莫名一股阴冷感,她搓了搓手臂。

“沈总,不用叫我叫得这么客气,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我叫韩清初。”

沈章序试探性地称呼道:“韩清初。”

韩清初颔首,两鬓旁的碎发跟着晃动,“是的。”

沈章序用公筷往韩清初碗里夹软兜长鱼,“你也直呼我姓名就好,我们直接没必要那么客气。”

“谢谢,我自己夹就好了。”

服务员拎着茶壶往两人手边的空茶杯里倒茶,“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忘记给您们倒茶了,为表歉意,这是狮峰头采龙井,请您们品尝。”

“谢谢。”韩清初接过茶碗抿了口,茶汤润过舌尖,清香回甘。

饶是韩清初一个门外汉都能尝出这茶不一般。

沈章序平淡地看了眼茶,没喝。

沈章序细细地嚼着食物,动作缓而轻,像是在耗时间般,午饭吃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两人吃饭时,全程没有交流。

韩清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看着瓷盘里的食物,盯着自己的碗。

倒不是怕别人抢她的吃的,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让她觉得不自在。

像有人时不时地拿针戳她脊梁骨似的,针不知何时落下,时时钩扯着她的心。

“这顿饭AA,等会我转你。”

沈章序仔仔细细地端详了韩清初一番,她表情严肃,目光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扬起唇角,喉间挤出一个字:“行。”

韩清初站在门口等他,无聊地数起饭庄旁翠竹的数量。

沈章序付了款,跟前台说了两句,前台立马心领神会,客气地说道:“好,先生,请稍等。”

门口一共种了18竿翠竹,高矮参差,疏疏朗朗,脆嫩的颜色彰显出蓬勃生机。

韩清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沈章序塞到她手里一张纸,“单子。”

单子被随意地叠了两下,叠成了小放块,她拆开单子,十道菜的菜名,每道菜的单价并未标注。

总价上写道:10

韩清初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果真是十块,在如此有格调的环境里吃一顿饭才十块。沈章序一定从中作梗了。

韩清初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沈章序将他的收款码摆到了韩清初面前。

“AA不是么,五块。”

“这单子是不是缺单位了?单子打错了。”

“什么单位?”沈章序笑声爽朗,“你的意思是十百还是十千,亦或是十万?”

韩清初脑海里捯饬着这些单位,没作声。

沈章序追问道:“是十百吗?”

沈章序握在手里的手机黑了屏,他重新按亮,“扫我五块就行,单子上盖章公章。”

“这是沈总特制的单子,单子上面的价钱是假的……”

沈章序打断她的话,催促道:“韩清初,我下午还有会议要参加。”

他不给她斡旋的时间,韩清初乖顺地扫码,转给他五块钱。

出来谈合作,还有请吃饭的。

横竖都是韩清初赚了,但她总觉得怪怪的。

车内响起卡扣扣下的清脆声,沈章序清峭的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了看躲在后座的韩清初。

韩清初抱着包包,扭头看车窗外,施舍给他半张侧脸。

沈章序自作主张地驱车前往梨绘。

起初韩清初没发现路线的不对劲,直到看着她上下班必经之路上的老槐树。

“沈总,你把我送到公司了吗?”

前三个字生生地扎着他耳膜,他锁住眉头,再次强调道:“直呼姓名就好,韩清初。”

要是直呼他姓名,韩清初总觉得她这样不太礼貌。

“不必把我送到公司的,你还请我吃了饭。”

韩清初想说的话压在心底,不停地往上冒,挠着她的心壁。

她索性说道:“沈章序,我只是一个来谈业务的小员工,你既请我吃饭又把我送回公司,我们这样不像是在谈业务。”

“不像是谈业务?那像是什么?”沈章序指关节敲击着方向盘,前方恰逢九十秒的红灯。

一点点地倒计时。

“像是。”男女朋友。

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沈章序不会对她动心,她更不会对沈章序有一丁点歪心思。

仔细想想刚才急闪而过的看法简直是荒谬!

“像是男女朋友么?”沈章序嗓音沉沉地压下来,乌云般压在她头顶。

“不,不是。”韩清初只会一味地否定,却给不出完美的解释。

沈章序淡然一笑,恢复往日儒雅的姿态,“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在意别人的想法。”

韩清初回以微笑,“你说得对,我们坦坦正正。”

——

沈安词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啊!被拒绝了。”

林婧安在桌案上写字的手一抖,一滴墨洇在半生熟宣上,她拧眉寒声道:“安词,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今天的琴练了吗?”

沈安词耷拉下脑袋,“妈妈,我今天不太想练琴了,我明天能把今天的时间补了吗?”

林婧安将毛笔笔头蘸进墨水里,“那你今天把明天的三餐一块儿吃了,我就答应你。”

沈安词手指搅在一起,委屈巴巴道:“可是,大哥,还在家里,我在家里练琴会打扰他的。”

“琴房隔音好。”

“妈妈你还记得我之前的救命恩人吗?”

“你说韩小姐是吗?”林婧安记不清韩清初的全名了,所以称呼韩清初为韩小姐。

“我今天约她吃饭了,您不是说做人要礼尚往来嘛,我总觉得在上次过后,没联系过她不太好,这不周末了,我正好约她出来,正式道个谢。”

“做人礼貌点,总归错不了。”林婧安最后松了口。

沈安词飞一般地跑上楼,没看路,撞进了沈章序怀里,她揉着撞疼的鼻梁说道:“都怪你啊,走路不看路,撞疼我了。”

沈章序站着没动,沈安词主动撞上来,反过来,他还被冠上了走路不看路的罪名。

沈章序懒得跟她计较,“嗯,眼睛长后脑勺上了。”

他目中无她地继续下楼,往她脚上轻踩了一下。

沈安词的嚎叫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刺耳。

“大哥,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沈章序按了按让沈安词嗓音刺痛的耳窝,径直往林婧安身旁走。

沈安词没听到沈章序的安慰话,眨了两下眼睛,转身。

沈章序步调慢慢地走到林婧安旁,和她站了半臂远的距离。

“找我有事?”沈章序目光扫向她写的字。

林婧安从小练字,写得一手好字,字如其人端正大气。她平日也把练字当爱好,练字能让她心静下来。

林婧安捻着毛笔,轻放到笔搁上。面无表情地抬手想朝他的左脸挥下。

沈安词一个箭步向前,握住了林婧安的手腕,行侠仗义道:“妈,二哥自己出的车祸,又不是大哥的错,况且,二哥只是撞断了腿而已,又没缺胳膊少腿少斤两的。”

林婧安胸口堆了一团火气,拔高音量斥责道:“你二哥是不是因为要去公司接你才出的事。你当天没应酬喝什么酒。”

她脱力般地跌坐在檀木椅上,双臂虚挂搭在扶手上,“说来也巧,正好那天司机有事。”

“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林婧安轻吸了口凉气,“嘶,安词去给从我床头柜上把药拿来,今早儿忘吃药了。”

沈安词飞速跑到楼上给她取来了药,贴心地倒了杯温水,送到林婧安手边。

林婧安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保养得跟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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