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吴焕现下的身体情况，用“缩地成寸”符实在勉强。
可事态紧急，又容不得他推诿。
“宗主，我……”
他想说他别去了，不适合。
但阮玉白并不给他机会。
“抱着阿璃。”
阮玉白道。
吴焕听话地抱紧吴璃，接着，阮玉白就握上他的手腕。
阮玉白的手那么凉，力道又那么大，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腕骨。
吴璃从吴焕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阮玉白，又看了看吴焕，乖乖缩了回去。
符纸燃烧。
青光炸裂。
吴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巨力攥住了。
空间在他眼前扭曲成无数碎片，天不是天，地不是地，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漩涡。
阮玉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吴焕咬紧了牙关。
不知过了多久。
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脚下重新踩到了实处。
吴焕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吴璃。
“爹亲！”
吴璃惊慌地拱他。
吴焕想说话，但喉咙里涌起一股苦涩和腥气，他偏过头，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阮玉白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还能走吗？”
他语气平淡。
没有关心，只是确认。
吴焕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腿还在抖。
阮玉白又取出了一张符。
“等一下。”吴焕的声音哑得厉害，“让我……缓一缓。”
阮玉白没有说话。
但他把符收了回去。
并且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吴焕。
“清心丹。”阮玉白道，“不要耽误行程。”
吴焕不在意阮玉白的态度，弯起唇角：“谢谢。”
他倒出一粒，吞下去。
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四肢百骸。恶心感减轻了不少。
“走吧。”
阮玉白又取出符纸。
这一次他抓住了吴焕的手臂。
不是手腕，是手臂。
更稳，也更近。
*
三张符纸之后。
吴焕已经站不住了。
缩地成寸的副作用一次比一次严重。清心丹只能缓解恶心，挡不住空间撕裂对身体的冲击。他的内丹上的裂痕像被拉扯的伤口，每穿越一次就撕开一点。
阮玉白看着靠在树干上的吴焕。
黎明的光透过枝叶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吴璃急得团团转。她用脑袋顶吴焕的手，用尾巴扫他的脸，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璃别怕。”吴焕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爹爹只是、有点累了。”
“前面有个村子。”
阮玉白忽然开口。
吴焕看向阮玉白。
阮玉白却转移视线，转身像村子走去。
“休息半个时辰。”
他说。
*
村子不大。
十几户人家，青瓦白墙，依山而建。晨光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是人间最朴素的模样。
阮玉白在一户农家借了院子。
主人是个老妇人，见一双仙姿贵人到访，带着一只雪白的小狼，赶紧端了热粥和馒头出来，又搬了小板凳让他们坐。
阮玉白没有坐。
他站在院子边上，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山。
吴焕坐在小板凳上，把吴璃放在腿上。
热粥的香气飘过来。
吴璃的鼻子抽了抽，眼睛瞪得溜圆。
“想吃？”吴焕笑。
吴璃狂点头。
吴焕端起粥碗，吹凉了，递到吴璃嘴边。小狼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口，立刻眯起眼睛，尾巴摇得像风车。
以修为来说，他们都不需要吃东西。
在擎霄峰待久了，也忘了食物的味道。
因此吴璃吃的津津有味。
哪怕喝粥，都是好吃的。
“慢点。”吴焕道。
他喂得很仔细。
每一勺都吹到温，确认吴璃咽下去了上一口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阮玉白不知何时转过了身。
他垂眸看着吴焕。
吴焕的指骨纤细，因为没多少肉，所以骨节分明。
他捧着粗瓷碗还在微微发抖，但喂到吴璃唇边的动作，很稳，很专注。
像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吴璃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
“爹爹！”她喊道：“你也要吃吗？让爹亲给你吹吹？”
“……不需要。”
阮玉白道。
“诶？”吴璃从吴焕回阿里跳出，跑到阮玉白脚边，目光认真地盯着阮玉白。
“爹爹不吃，那阿璃也不吃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阮玉白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
再看向吴焕。
吴焕正眉目含笑，看着小狼。
察觉到阮玉白的视线，他抬眸。
视线交错。
吴焕收敛笑容，转过头，顺便也移开目光。
阮玉白却走过来。
在吴焕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了。
板凳很小，小桌也矮。
堂堂仙尊坐下后，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老妇人放下吃食，已经离开。
所以面前的桌上，本就有阮玉白的碗筷。
阮玉白端起碗。
吴璃满意地跳回吴焕旁边。
“你也吃。”阮玉白突然出声。
吴焕拿起勺，以为阮玉白在跟吴璃说话，便舀了一勺准备喂给吴璃。
却听阮玉白道：
“你比阿璃脸色还差。”
“……”
吴焕一怔。
阮玉白没再看他，只是自顾自吃起来。
吴焕给吴璃喂了一勺，才端起另一碗粥，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暖意蔓延到胸口。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院墙不高，光越过墙头，落在吴焕的肩上，落在吴璃雪白的毛上，落在阮玉白端着的粥碗上。
吴焕忽然觉得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阮玉白的呼吸。
安静到他能听见远处溪水的声音。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他垂下眼，把粥碗放在膝上。
“阿璃。”
“嗯？”
“以后要听爹爹的话。”
吴璃正吃呢，闻言仰起头，舔了舔嘴边的米粒：“阿璃一直听爹亲的话呀。”
“我说的是爹爹。”吴焕笑了笑。
吴璃歪着头想了想：“可是爹爹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也要听。”
“哦。”吴璃乖巧地点头，“那阿璃以后既要听爹亲的话，又要听爹爹的话？”
“乖宝贝。”
吴焕揉了揉小白狼的脑袋。
阮玉白放下筷子。
“别装了。”
他语气极淡。
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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