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雾渐柔,凶煞尽散。
随着林贺无声渡尽万古残魂,整片深荒的诡异杀机彻底消弭。原本冰冷刺骨、乱神惑心的白雾,褪去了万古阴郁,只剩纯粹的朦胧水汽,静静笼罩大地。那些令人胆寒的灰白诡影、缥缈幻音,再无半点踪迹。
浅荒林地的五名修士久久伫立,心神震撼未平,眼底满是彻骨的敬畏与羞愧。方才濒临绝境、束手无策的窘迫,与少年抬手渡化万古悲凉的超然格局,形成天壤之别,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
唯有白衣观星女修,目光始终凝望着白雾深处那道渐行渐远的孤影。
方才那一幕,彻底撼动了她千年不变的清冷道心。
她修观星之道,顺天知命、绝情寡欲,自幼摒弃红尘杂念,不贪美色、不慕天骄、不近人情,以为此生只会伴星轨度日,随天道而行,无牵无挂,无喜无悲。
可在亲眼目睹林贺身怀逆道通天之力,却存温柔悲悯之心的那一刻,她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涟漪。
见过万千强者,要么杀伐霸道、戾气缠身,要么恃才傲物、孤高自矜,要么功利至上、步步算计。
唯独他不同。
不争、不抢、不骄、不躁。
碾压兽潮却不张扬,渡化残魂却不扬名,随手化解整片荒域危机却不求任何人知晓。
强大而温柔,孤冷而善良,逆天而行却心存善意,独行于世却不冷漠薄情。
这般心性、格局、道骨,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一缕懵懂青涩的好感,悄然扎根心底,挥之不去。
看着林贺即将彻底消失在浓雾尽头,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她想靠近,想相识,想知晓他的姓名,想多看一眼这独一无二的少年。
不等身旁众人回神,白衣女修轻抬莲步,一袭素白衣裙拂过湿落的枯叶,悄然脱离抱团的队伍,朝着深荒深处的雾海稳步追去。
“苏道友,你去哪?”
身后驭兽修士连忙出声挽留,此刻荒域大雾未散,深处依旧未知凶险,独自前行太过冒险。
白衣女修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无妨,雾中凶煞已除,我去去便回。”
她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道出心底那点隐秘的少女心思,身形轻盈踏入茫茫白雾,循着林贺残留的淡淡道韵,一路纵深追去。
雾色朦胧,前路幽静。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是纯粹,古域道韵越是浓郁。
一路行来,再无半分凶险,被渡化过后的荒雾,温柔沉静,反倒成了一片绝佳的悟道净土。
不多时,她终于在一片古老断石旁,追上了那道孤直的身影。
林贺并未走远。
他静静伫立在断石之前,目光落在石壁残存的上古碎轨之上,心神沉入己道,依旧在默默打磨三星圆满的底蕴,感悟万古残轨的规则破绽。
周遭一切外物动静,都无法干扰他半分。
他的世界,从来只有道、只有心、只有前路,再无其他杂念。
白衣女修放缓脚步,静静立于数丈之外,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清瘦,立于万古雾色之中,不染尘埃、不沾烟火,仿佛与这片古老荒域融为一体,清冷出尘,疏离世间所有浮华。
她心头微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怯与悸动,轻声开口,嗓音空灵温婉,宛若风拂银铃:
“这位道友,请留步。”
轻柔的呼声划破雾中寂静。
林贺心神微敛,缓缓收回落在古轨上的目光,身形未转,只是微微侧首,淡淡看向身后的白衣女修。
眼眸澄澈、平静、无波。
没有好奇、没有惊艳、没有波澜,纯粹只是听闻声音,侧目一瞥而已。
面对容貌绝尘、气质清冷、身姿娉婷的她,他的心底没有掀起丝毫涟漪。
于林贺而言,世间美色、红尘情愫、旁人爱慕,皆是修行杂念、凡尘虚妄。
他自小执念唯一,只为寻回失散的至亲,只为踏破星海桎梏,只为走完自己的逆道长路。
情爱、邂逅、相逢、好感,从来不在他的道途之中。
无论对方天资多高、容貌多绝、心性多纯,都无法撼动他半分道心。
见他侧目看来,白衣女修心头微微一紧,平日里从容淡然的观星道心,此刻竟生出几分局促,轻声拱手:
“方才多谢道友出手渡化残魂,化解整片荒域的雾煞危机,救了我等所有人的性命。”
她态度真诚,眉眼带着由衷的敬佩:“我名苏清珩,修行观星之道。尚未请教道友姓名?”
林贺目光平静掠过她,语气清淡无起伏,不冷不热,礼貌却疏离:“林贺。”
简单两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主动的问询。
苏清珩指尖微攥,鼓起勇气继续搭话,目光带着细细的光亮:“林道友道心通透、手段超然,三星境界便能逆轨渡魂,实属万古罕见。我观星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的道途如你一般,超脱天命、不拘凡尘。”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眼底的爱慕与欣赏毫不掩饰。
相遇是缘,相逢有幸,她只想多与他交谈片刻,多了解一二,哪怕只是静静相伴,也心生暖意。
可林贺只是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毫无变化:“举手之劳。”
四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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