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灵玄龟巧戏公孙瓒
眨眼之间,三日已至。
“女郎!城内张榜了!”张冲跑进屋内。
“情形如何?”裴渡猛地看向他。
“天使诏令,幽州牧刘虞犯大逆,本当弃市,然以其为王之同族,依《周礼》,明日午时斩首于东郊。”
裴渡露出了一点笑意:“看来二兄与我想到一起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张冲犹豫道,“虽说我朝刑与礼并用,但那公孙瓒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守礼的人。”
裴渡:“公孙瓒借天子使者之手杀刘伯安,求的就是一个义名。何况他是义父的学生,义父精研诸经,他当年听课时应当也没少被教授《周礼》,倘若二兄真的提了,公孙瓒少不得卖义父一个面子。”
“如果此时再分条陈说,一则斩于郊甸可以震慑来往行旅;二则可以避免无知宵小于城中扰乱刑所,以他对刘虞的怨愤,也难保不会心动。”
“何况在他看来看来,如今蓟城一带已经为他所控,大抵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到孤军深入在郊野劫囚吧。”
张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若非有天子使者在,就算二兄提了公孙瓒也不见得会守周礼。”裴渡又道,“天使便宜诛杀罪臣在礼法之中,既已守了这个礼,自然不会介意再周全一些,反之亦然。”
“这天使啊,”她笑叹道,“来得是巧也不巧。”
“女郎,”张冲还是忍不住道,“可是药肆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裴渡的笑意淡了。
“如今他们已经把刘伯安当作罪臣,想来是不愿再陪我们作戏了。”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与州府断了联系。”张冲忧心道。
裴渡却道:“用兵哪有不犯险的。你且取舆图来,我自有办法。”
三个时辰后,在营门踱步的田畴远远听到了一串马响。
他身后的弓兵立刻拉开了弦。
“别动手!是我!”随着一声清喝,林子里晰出两骑的身形。
田畴忙让甲士放下了弓。
“济川!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迎了过来。
“子泰借到了多少人?”裴渡从马背上滑下来。
说起这个,田畴明显有些兴奋,“除了济川所说的二百卒,阎伯和还多给了我们五百骑士以为策应。”
即便不够也没关系,裴渡想,毕竟她本也是往多了......
等等。
多少?
五百骑士?
裴渡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以至于差点咳起嗽来。
她按着胸口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披甲青年,只觉得名气大还真有名气大的道理。
田畴肃然道:“这五百卒要怎么用?”
裴渡思索片刻。
“救人之后,阎将军打算如何?”
田畴不解她为何要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阎将军已经答应帮助刘使君夺回幽州了。”
“那就攻城吧。”裴渡点点头断然道。
田畴哽住了。
这……这么直接的吗?
裴渡见他凝滞,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自鞍袋中取出一张舆图展开在二人面前:“这三日来,我一直在着人探查城外守军的情况,此处的兵卒于今日突然增多了,”裴渡伸手指向一处,“如渡所料不错,公孙瓒明日应当就是在这里处置刘使君。”
田畴点点头表示了然,继续等着她解释。
裴渡:“今夜我们需兵分两路向蓟城行进,子泰先领五百卒直奔蓟城,一待明日公孙瓒出城便以乌桓校尉的名义攻城。”
“只要送囚的队伍折返,渡便领二百卒于半道要击。”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倦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锐的兴奋。
像万千刀戟连阵映出的凛凛寒光。
田畴看着那双眼睛。
自昨日借到兵后,田畴不敢冒然深入,便暂时驻扎在距蓟县六十里的大防山中。
当初刘使君以十万大军攻打公孙瓒,时公孙瓒部曲散放在外劣势极显尚能反败为胜,其用兵之能可见一斑 。
而这次,他们只有七百人。
当他站在高处眺望那一顶顶棋布的毡帐时,已经平静地接受了为大义赴死的结局。
然而这一刻,看着那双眼睛,田畴的心绪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公孙瓒梦见自己坐在一只奇兽的背上。它长着龟的身子,偏偏又有鸟的头与蛇的尾巴。
突然间,那赤而黑的龟壳裂开了,露出龟甲之下的万丈深渊。
天地震颤,自己则坠入了那方渊薮。
公孙瓒找了方士来解梦,方士说这不龟不鸟的奇兽乃是玄龟,甲裂而坠意味着做梦者宏愿将成但终会功亏一篑。
瓒大怒,将这方士杀了。
他怎么可能功亏一篑呢?面对着冉冉悬于高天的金乌,白马上的公孙瓒如是想。
阳光从这个角度照过来,眼中金光刺目,却能让斜前方的林地罩在一片阴翳之中,恰好给人以一种万象皆暗,唯有所行之道光辉灿烂的错觉。
公孙瓒的身后是白马义从,再之后就是装着刘虞的囚车。
刘虞。
那些士人推崇他,黔首敬畏他,就连那个不成气候的天子都要仰仗他。
可是那又如何?他还不是败于我手,镣铐加身,再过一会儿就要当着那些推崇他的愚昧之人的面身首异处。
他的名字会从幽州消失,他的阴影再也无法笼罩我的身形。
扫荡胡寇的会是我,平定天下的也会是我,而这些都是他刘虞做不到的。
万世千秋,那个被传颂的人也一定不是他而是我。
公孙瓒想得实在太过出神,以至于令兵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听见。
“怎么了?”他带着几分不悦看向令兵。
“乌桓校尉,”令兵喘了口气,“乌桓校尉举兵,现在已经打到城下了!”
公孙瓒一惊,旋即冷笑道:“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是否还要继续前往刑所?”
公孙瓒抓着缰绳不说话。
就在这时,第二个令使也御马而来。“将军,城中起火了!”
“使君,”公孙瓒身边一个双腮凹陷的文士按捺不住了,“刘虞在哪都是杀,蓟城却不可有失啊!”
见公孙瓒仍不说话,文士急道:“他们既已先行不义,使君又何必守礼!”
那轮金乌似乎比刚才更亮了。那耀眼的明光笼罩着公孙瓒,可他偏偏无法直视它。
又是它,又是它!他都已经忍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是因为他!
公孙瓒只觉得愤怒到了极点。
他终于一勒马头。
“也对,”他咬牙道,“他们既然敢来,就别想回去了。”
“把卢琰和那个使者绑起来,待我灭尽贼人再来与他们算账!”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高喊,伴随着一阵马嘶与车轮碾过石道的声音。
一群硕鼠,公孙瓒一扬马鞭,竟也胆敢与猛虎相斗?
两侧都是密林,可供通行的路径相对较窄,是以运囚的车队被拉得很长。掉头的军令一段一段地传下去,前后之间不免出现了一些推搡。
然而运囚的车队却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场面一时显出几分乱来。
下一瞬,两侧的林间忽然响起了号角,与此同时,一声鸣镝划破林梢直冲云霄。
耳边传来气流的翕动声。
多年的军伍经验让公孙瓒的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了反应,“铮”的一声,一支冷箭撞在了在他的环首刀上。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身下的白马忽然扬起前蹄,痛苦地长嘶了起来——在公孙瓒打掉冷箭的同时,另一支利箭居然没入了马的侧腹!
被甩下马的公孙瓒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卸掉坠马的力道。
白马重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围碎石和尘土。
公孙瓒惊疑地看着那支箭——也不怪他没有应对,这绝对是同时从同一个方向射来的两只箭!
眼见将军遇袭,白马义从开始往公孙瓒这边靠近。
“杀了刘虞!先去杀了刘虞!”他爬起来暴喝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公孙瓒坠马的同时,数不清的箭矢从林间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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