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8年的春天,陈深一百四十九岁了。

三月里的一天,他突然给许念恩打了个电话。

“念恩,我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许念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哪个地方?”

陈深说:“那棵树下。”

许念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我带你去。”

三天后,许念恩带着小许念恩来了。

小许念恩已经十四岁了,个子高高的,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姑娘了。她跑进院子,抱住陈深。

“陈爷爷!”

陈深拍拍她的背。

“念恩,又长高了。”

她松开手,看着他。

“陈爷爷,你要去太爷爷那棵树那儿?”

陈深点点头。

“对。”

“我也要去!”

陈深笑了。

“好。一起去。”

他们租了一辆车,司机还是那个老熟人,跟了陈深很多年。

许念恩坐在前排,陈深和小许念恩坐在后排。

车从上海出发,往北开。

小许念恩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陈爷爷,你看,麦子绿了!”

陈深看过去。春天的田野,麦子刚起身,绿油油的一片。

“好看吗?”

“好看!”

她转过头,问:“太爷爷那时候,也有麦子吗?”

陈深想了想。

“有。但那时候是打仗的时候,没心思看。”

她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开了四个多小时,到了盐城。

然后下高速,走省道,再走乡间公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小许念恩有点晕车,靠在陈深身上。

陈深拍拍她的背。

“快了,快到了。”

她点点头,闭着眼睛。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个村子。

和上次来比,村子又变了样。路更好了,房子更新了,村口多了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但后山还在。

那棵松树还在。

那座坟还在。

车停在村口,许念恩扶着小许念恩下车。她已经不晕了,好奇地看着四周。

“这就是太爷爷的老家?”

陈深点点头。

“对。”

上山的路不好走,是土路,有些地方还有石头。

小许念恩扶着陈深,走得很慢。

“陈爷爷,你走得动吗?”

陈深笑了笑。

“走得动。”

走几步,歇一歇,喘口气,再走。

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那座坟,还在那棵松树下。

墓碑还是那块青石,字迹更模糊了,但还能认出那几个字:许正阳烈士之墓。

小许念恩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太爷爷就在这里面吗?”

陈深说:“对。在这里面躺了一百多年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碑。

“太爷爷,我是念恩。你玄孙女。”

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

她继续说:“我妈妈叫念恩,我也叫念恩。妈妈说,这是你起的名字。念慈,念祖,念恩,都是你起的。”

她顿了顿。

“太爷爷,谢谢你。”

陈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

十四岁,已经知道感恩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许念恩的时候,她才三岁。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手要他抱。

现在她的孩子都十四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许念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爷爷,你想什么呢?”

陈深说:“想时间过得真快。”

她点点头。

“是快。”

他们在墓前待了很久。

小许念恩把自己画的画拿出来,放在碑前。画的是太爷爷,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太爷爷,送给你。”

风吹过,画的一角被掀起。她伸手压了压,捡了块小石头压住。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走吧。”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太爷爷,下次再来。”

下山以后,他们去了许卫东家。

许卫东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看见他们,他笑了。

“陈先生,又来了。”

陈深点点头。

“来看看树。”

许卫东带他们走到地头。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儿。

比上次来看的时候更老了,树干更粗,树皮更皴裂,但枝丫还是伸向天空,还是那么茂盛。

陈深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字。

许正阳。民国二十一年春。

念恩来看你了。2041年夏。

还有一行,是他上次来没看见的:许念恩到此,2064年秋。

他看向许念恩。

她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我自己来的。”

陈深笑了。

小许念恩绕着树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摸。

走到某一处,她停下来。

“陈爷爷,这里还有字!”

陈深走过去一看,树干上确实有一行新刻的字:小许念恩,2068年春。

他看向许念恩。

许念恩说:“刚才我刻的。让她也留个名。”

陈深点点头。

“好。留了好。”

小许念恩看着那行字,笑了。

“陈爷爷,你也要刻一个。”

陈深摇摇头。

“陈爷爷不用。陈爷爷的名字,在心里就够了。”

她想了想,说:“那我替你刻。”

陈深愣了一下。

她已经拿出小刀,在树上刻起来。

刻得很慢,很认真。

刻完了,她让开。

陈深看过去,树干上多了一行字:陈爷爷,一百四十九岁,来看太爷爷。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酸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念恩,谢谢你。”

她笑了。

“不用谢。”

十一

那天下午,他们在树下坐了很久。

小许念恩靠着陈深,问:“陈爷爷,这棵树,真是一百多年前种的?”

陈深点点头。

“你太爷爷种的。”

她仰着头看。

“它好大。”

“是。它替你太爷爷守着这片土地。”

她想了想,说:“那它也是英雄。”

陈深笑了。

“对。它也是英雄。”

十二

傍晚,他们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陈深又走到树下,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摸得很轻。

然后他轻声说:

“老许,我又来看你了。这次带着念恩的孩子。她也叫念恩。眼睛像你。”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你放心吧。有人替你看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十三

回上海的路上,小许念恩睡着了。

她靠在陈深身上,睡得很沉。

许念恩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陈深看见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念恩开口了。

“陈爷爷,你以后还来吗?”

陈深想了想。

“不知道。看身体。”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要是来不了,我替你来。”

陈深点点头。

“好。”

十四

回到上海,天已经黑了。

许念恩把陈深送回家,帮他收拾好,才带着孩子离开。

小许念恩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抱着他。

“陈爷爷,我下次还来。”

陈深摸摸她的头。

“好。陈爷爷等你。”

她跳上车,从车窗里朝他挥手。

陈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

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

十五

那天晚上,陈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很好,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有人从树下走出来。

是老许。

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衫,眼睛又圆又亮。

“小陈。”老许说。

陈深看着他,说不出话。

老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来了很多次了。”

陈深点点头。

“一百多年了。”

老许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字。

“念恩。念恩。小许念恩。陈爷爷。都是你带来的?”

陈深点点头。

“都是。”

老许笑了。

“小陈,谢谢你。”

陈深摇摇头。

“不用谢。”

老许转过头,看着他。

“你该歇歇了。”

陈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再等几年。等念恩长大。”

老许笑了,笑得很开。

“好。那就再等几年。”

他拍了拍陈深的肩膀,就像八十多年前那样。

然后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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