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珣上床躺了两个钟头,还是没睡着。

他每隔十五分钟看一次手机,明知令琪不会回复,但就是忍不住去看,强烈的思念和牵挂如同一种病症般折磨着他,使人难以入睡。

随后他开灯坐了起来,开始在各大社媒平台搜索“段卓繁”这三个字。

段卓繁,内地男艺人,今年二十六岁,平面模特出道,被大腕导演一眼相中,邀其出演成名作《沙狐》,影片上映后一炮而红,斩获大小奖项无数,是当下最具潜力的新生代电影男星。

原来那个把令琪变成现在这样的没人性的畜生,是长这个样子,确实人模狗样、衣冠禽兽。

太可恶了。

宗珣愤懑之余,不禁忧心起令琪今晚的着落。

兴许是他想多了?说不定令琪是看晚上雨下得太大,不愿带着行李奔波,不想劳烦他去接,所以宁愿在出租屋里将就一夜。

至于不回他消息……可能就是不想回,加上睡得早吧。

他们明明已经是恋人了,令琪却还是把他当作陌生人,不肯多依赖他一点点。

全赖这个段卓繁,到底是怎么样的王八蛋,会让令琪如此恐惧对伴侣托付信任?

不行,不能再想了。

宗珣抓起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漫无止境地胡思乱想,会毁掉他的精神状况和心理健康。

有什么等令琪回来再说好了。

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真诚,足够包容,一定可以帮助令琪解开心结的。

在那之前他不可以自己先疯掉。

宗珣尽量放松身体,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他浅浅地睡了一觉,本以为只是假寐,然而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

天亮了,他骤然清醒,睁眼第一件事仍是拿起手机,可惜和昨晚一样,令琪并未回复他任何消息。

不如趁着周末街上人多,出门找找看吧。

宗珣异想天开地盘算着。他固然知道在偌大的千万人口城市里想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痴人说梦,但坐在家里苦等太过无助和被动,他必须出一趟门,动起来才行。

假如到了晚上还没有音讯,他就去报警。

宗珣麻利地起床洗漱穿衣,带上车钥匙和手机就要出门。

然而在他开门的一刹那间,门外映入的是一束妍丽芬芳的鲜花,和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令琪的肤色白如霜雪,一双眼眸幽黑如寒潭,怔怔地望着他,好似没料到会与他迎面相撞。

宗珣的一腔激昂与热血顿时散乱,一半凝固成冰梗在胸口,一半融化成水滚热地充入四肢百骸,让他鼻尖发酸,喉咙发涩。

令琪抱着昨天订的进口鲜切花,拖着行李箱,箱子上还放着两盆绿植,满载而归似的站在公寓门前,见他衣着随意、步履匆忙,问:“你要出去吗?”

这不是眼花,也不是产幻,令琪确实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干巴巴地说:“我想去找你。”

“你要去哪里找我?”令琪只当他在说笑,并把那束花递了过来,“接着,你要的花,昨天雨太大没去取,今早让花店送到了小区门口,我回来就顺便带上来了。”

宗珣接住花束,将人迎进屋,他把花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回头一看,令琪正在卸下行李箱上的两盆植物,一盆是铜钱草,另一盆是银皇后。

他挠了挠头,原地踱步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昨天搬家太累,我睡得很早。今天早上起来,才看见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令琪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想着你昨晚很晚才睡,所以不想吵醒你。”

令琪说完,发觉宗珣的目光粘在他脸上,正端详着他的一颦一笑、眉梢唇角,许是底气不足,他慌乱地垂下了眼,可什么也藏不住。

他的嘴唇上有细小的伤口,脖子上还有淤青指印,从眼周的疲态和青黑眼圈来看,他绝不可能昨晚睡得很早。

他撒谎的水平并不拙劣,几乎称得上娴熟和游刃有余,但宗珣看他看得太认真,看出他强装镇定的神态下那偶然乍现的一丝惊惧,还有他苍白面色难掩的惶然。

“我想如果早点回来的话……你醒来看见我,或许会高兴一点……”他说着说着,语言蓦地失去了支点,心防坍塌,声音不自觉变了语调,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对不起……”

令琪盯着脚下的地毯,他还没有换鞋,还没有踏进这个家,说不定现在离开更好,谎言搭建出的关系,再完美也只是一座空中楼阁,早晚会有支离破碎的一天。

宗珣对他那么好,他不能靠着坑蒙拐骗赖在这里。

他太没用了,他没有办法反抗来自过去的掠夺,哥哥把他养这么大,还在继续帮他养亲弟弟,他怎么可能拒绝哥哥呢。

自由恋爱的前提是自由,他连仅有的这具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他怎么敢答应和宗珣交往的,最基本的忠贞他都做不到。

“我还是走吧……”他没有抬头,低声做出决断,接着转身去开门,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行李箱和盆栽都不是必要的,只要还有这条命在,他总能想到办法活下去。

令琪的手刚拉住门把手,一道来自上方的阴影洒落在他的头顶和门上,宗珣的手臂横过他的脸侧,手掌撑住了门扉,堵住他慌不择路的逃离路线。

“你要去哪里?”宗珣问,“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静止不动,浑身僵直,他知道宗珣和他们不一样,宗珣说担心他,一定是心系他的安危,怕他吃苦受委屈。

可是,无处可逃的处境让他好害怕。

令琪佝偻着身体,手指触碰着金属门把手,迟迟不肯放下;宗珣的手忽地落到他的肩上,他遽然受惊,肩膀一抖,抽泣声从促乱的呼吸间泄漏出来。

他在战栗,心跳也好快。宗珣握住他的肩头,将他拧转过来,曲背俯就着他的视线,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在怕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是不是有人在找你?”

他无法作答。宗珣另一只手捧起他的下巴,双目在他的唇边逡巡,眸光闪动着,痛惜道:“谁让你受的伤?你昨天遇见谁了?”

“我不是在强迫你向我坦白。”宗珣言辞切切,“我只是想……万一我能帮上你呢?”

帮上我……令琪漫漫无际地思索着,有谁能帮上他的忙吗?或者说,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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