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最终考核
雪落下来的那天,陆千山宣布了最终考核。
北营的校场上,十二个人站成一排,两批训练合并后剩下的精华——老人四个,新人八个。风从野狐岭上灌下来,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小刀。
"最后一项考核。"陆千山站在队伍前,皮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也没有去拂,"出墙,往北五十里,那里有一顶破毡帐,里面放着东西。你们去,把东西带回来。"
他停了一下,右眼扫过十二张脸。
"分三组。每组四个人。沈夜、陈七、马大顺、黑石子——你们四个,一组。"
沈夜的心跳快了一拍,黑石子是新人里最强的,陆千山把他塞进自己的组,意思很明白——这个组,是奔着"最难"去的。
"还有一句。"陆千山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不是演习。"
雪粒落在校场上,沙沙地响。
"五十里,是真正的草原。那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真的鞑靼骑兵。"陆千山的独眼在雪光里像一粒烧过的炭,"遇到人,绕开。绕不开,就跑。跑不掉——"
他没说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沈夜感觉自己的血凝固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血重新热了起来,不是不害怕——是在北营这几个月,他学会了把害怕收起来,等到用得上的时候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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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四个人在营房里碰头。
马大顺往褡裢里塞饼,塞到塞不下为止,陈七在给弓弦上松脂,一遍一遍,黑石子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佛。
沈夜摊开一张桦树皮,上面是他这些天画的地图——北营往北五十里的地形,是他从赵启明给的旧图和自己出探的记忆里拼出来的。
"路线。"沈夜说,"出墙之后,先走东边的荒滩,再贴着小燕沟往北。小燕沟有村子,绕开村子往西,插进乱石坡,乱石坡北边就是目的地。"
"乱石坡我去过。"陈七说,"马不好走,人还行。但是坡上没有水,我们得背水。"
"水我有办法。"马大顺拍拍褡裢,"我带了两个猪尿脬,装满了。"
陈七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弄的猪尿脬?"
"伙房老周那儿要的。"马大顺得意地一笑,"我说要装酒,他给了我两个。"
黑石子睁开了眼。
"雪。"他说。
三个人都看向他,这是黑石子加入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雪会盖住路。"黑石子说,"也会盖住我们。"
沈夜懂了。雪是麻烦——脚印会被盖住,方向会乱,但雪也是掩护——敌人的哨骑同样看不清他们。
"所以雪停之前能赶到最好。"沈夜说,"雪停之后,脚印就藏不住了。"
"对。"黑石子说完,又闭上了眼。
沈夜看着这个沉默的光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任务里和黑石子合作。这个人不说话,但每一句话都点在要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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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寅时,雪还在下。
四个人出了北营,没有走正门——从营地西侧翻出去,斜插向北。雪很大,下得又密又急,三丈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风声像一匹困兽在野狐岭的山坳里来回撞。
沈夜走最前,用一根长竹竿探路。陈七殿后,边走边用脚把四行脚印踩乱。马大顺居中,背着两个人的水。黑石子走在马大顺旁边,一步一挪,却悄无声息。
雪落进领口,化了,顺着脖子往下淌。沈夜打了个寒战,把脖子上的布条紧了紧。
五十里,他们要在这种天气里走五十里。
"方向。"沈夜停下来,抬头看天,天是灰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蹲下来,看风向——风从北来,偏西。他调整了方向,继续走。
父亲教的看星法用不上了。可父亲还教过一样——看风,风从哪边来,往哪边刮,哪边的雪粒打得重。他辨了辨,指了个方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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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个时辰,雪停了。
他们在一个土坎下歇脚,马大顺的嘴唇冻得发紫,但他还在吃饼——冻得硬邦邦的饼,他拿牙一点一点啃。陈七趴在土坎上,朝北边张望。
"前面五里,有马蹄印。"陈七压低声音。
四个人同时伏低。
陈七贴着地面爬过去,看了一会儿,又爬回来。
"三匹马。往东去的。印子是新的,但被雪盖了一半——应该是雪停之前路过的。"
"绕开。"沈夜说。
他们往西绕了三里,重新折向北。沈夜在心里默算:五十里的路,已经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二十多里,全是不认识的地形。
但他不慌,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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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的草原,比墙那边看过来的时候大得多。
第二天黄昏,四个人翻过最后一道雪坡,看见了那顶破毡帐。
孤零零地戳在一片洼地里,帐布上全是窟窿,被风吹得鼓一阵瘪一阵,帐顶的烟筒歪了,挂着一串冻成冰溜子的草绳。如果不是陆千山说是考核目标,这里看着就像是被遗弃了几年的猎人窝棚。
"到了。"沈夜说。
四个人散开,从四个方向摸过去。陈七围着帐篷绕了三圈,把所有的脚印都看了一遍——除了他们四个的,没有别人的。马大顺贴着帐布听了一会儿,摇摇头。黑石子站在十步外,一动不动地警戒。
沈夜掀开帐帘钻进去。
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根断了的马鞭,和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和一小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夜收。
他把羊皮纸展开,上面是赵启明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
"四十七天。七人出,三人归。情报为天。"
沈夜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那是罗爷讲过的故事——陆千山二十年前的那次出探,这不是情报,是提醒:真正的草原,比考试残忍得多。
他钻出帐篷,朝三人点了点头。
"拿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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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走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陈七忽然停住了。
他趴在一道雪梁后面,朝北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爬回来,脸上的表情让沈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骑兵。"陈七的声音压得极低,"三十骑以上,从北边来,正朝我们这个方向。"
不是考核,不是陈七看错了,是真的鞑靼骑兵。
"多远?"
"三里。走得快,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到。"
沈夜的血又凝住了,这一次,没有马上化开。
三十骑。他们四个人,没有任何胜算。
"找地方藏。"沈夜说。
四个人猫着腰往东跑,跑了不到两百步,马大顺一脚踩进了一个被雪盖住的坑里,整个人扑倒。陈七一把把他拽起来。他们翻过一道矮梁,看见了一条被雪填了一半的干沟。
"下去。"沈夜说。
四个人滑进沟里,沟不深,人蹲下去,刚好露出头顶。沈夜和黑石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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