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小崽一天天的长大,脱离鸡圈的他起初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不会用筷子,一开始想用手扒着吃,被鹤祈敲肿了手,后来直到把学会用筷子,他才吃上第一顿饱饭。
早起打鸣,被耻笑。而他诸如此类的动物习性闹出的笑话也成了栖梧宫不少小仙的饭后闲谈。
这是小崽自那天和父亲谈话后,第一次知道关于自己母亲的事,那个生身母亲。
“你们知道吗,那时候宫主才刚成年,就被那可恶的翙时给……自己死了就算了,还留下个孩子来。还好宫主心善,把这孩子带了回来。”
“哎,那孩子也是难伺候,你知道他连吃饭都不会,跟那些野鸟一样,粗鄙不堪。”
“你以为呢,他这样子哪有半分随了宫主,那野鸟样还不是随了那翙时,从前那翙时便是如此,明明是个杂种,说什么靠自己成了神将,最后还不是靠爬床。”
“你小声一点,要是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小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去,耳畔里尽是那些人对母亲和他的侮辱,可这与他有何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要跟老鼠似的蜷缩在这里,他只想回到鸡圈里去,去找娘。
他得为此制定一个出逃计划来,他要逃出栖梧宫,回到人间去。
这个计划他策划了三个月便迫不及待地实施,只是当晚便被鹤祈抓了个正着,他大喊着要回去,要回去找娘,又被鹤祈踹碎膝盖。
那晚,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明黄色的月亮,迟迟没能入睡。
第二天,他又成了小仙的饭后闲谈,骂他是个傻子,宁愿回去做一只鸡也不愿当栖梧宫的少宫主。
他有些受够了,受够了这个地方的任何事,明明这些人在他面前一个个恭恭敬敬,可为什么背地里如此虚伪可恶。
他决定即便是死也要爬出栖梧宫。
不出意外,他又被鹤祈带了回来,鹤祈当晚守在他的床边和他谈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栖梧宫里听到他那个生身母亲的好话。
鹤祈从袖子里掏出一柄折扇,放在小崽床头,“这是夫人留给你的,现在是你的了。”
小崽拿过那柄扇子打开来看,那上面有课歪脖子树,满树的桃花被东风吹散,而这棵树小崽见过,它就在栖梧宫。
“扇子,桃花。”小崽抬眸,望着鹤祈笔直的背微微发颤,“你……”
“你母亲我见过最豪爽果决的女人,因为她的杀伐果断、不近人情招了不少人恨,但如果不是她这样的性格,她也没法从一个庶奴成为镇守西凤关的神将,更不会得到帝君的重用。”
“那她是怎么死的。”
“西凤关下是地府通往天界的唯一通路,无数恶鬼被镇压在那儿。某天有一只恶鬼从那儿逃了出来,毁坏了镇妖塔,帝君降下重罚,她怀着你,只有两个选择,你死或者她死。”鹤祈转头看向小崽,“而她选了你。”
小崽顿时心里五味杂陈,他凝视着鹤祈那双眼,只听对方接着说:“那你就要担起责任,因为你是凤凰,你也必须成为凤凰,而不是鸡圈里的鸡。”
那天之后,小崽再也没有逃跑过,他敛起自己的性子,学会循规蹈矩,学会怎么成为少宫主。
春去秋来,时过境迁,时吟早已记不清自己在栖梧宫待了多久,只是他长大了不少。
终于他也获得了镇守西凤关的资格,前往西凤关之前,他去见了他的父亲。
而这也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负手而立于殿前,一如他第一次见到时,白衣翻飞,只是那头墨发到如今竟成了白发。
时吟跪在地上的动作,惊动了望今,望今转身,依旧神色漠然,轻声问:“你有何所需。”
“我想去一趟凡间,找养我长大的娘。”时吟这次没再抬头乱看,他低着头,清风将他的吹得凌乱。
“允。”
时吟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那张经年累月紧绷的脸终于碎掉了伪装,他感激涕零地磕头。
望今没再多看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大殿内。
时吟再次回到了那个鸡圈,可那里早已和以前不同,变成了一座庙,他将庙前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施主在这儿站了良久,所谓何事。”白胡子老僧见状,上前询问。
时吟不死心地又转一圈,才问:“我,我找鸡,一只鸡,一只母鸡,她是我娘。”
老僧听了这话,竟没觉得时吟是个疯子,一个人怎么会有鸡做母亲。
他摸着胡子悠悠道:“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啊。敢问施主最后一次见母亲是何时?”
“几十年……应该……”
“鸡的寿数,不过十几年。”老僧说完,笑着离开。
时吟望着老僧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他的娘早就死了……
*
又是不知过了多少个花开花落,栖梧宫的桃花树还开着,许久不曾有人敲开宫门来看它。
“听说少宫主要回来了,少宫主可是一介神仙里年纪最轻便得了帝君重用的。”
“望今宫主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诶呀,听说少宫主的美貌可是不比宫主差,要说三界之中最美的帝妃,也不一定比得过咱们少宫主。”
“那当然,宫主夫人可是凤凰一族的,这世间最美的两个种族也就西天凤凰和南冥鲛人了。”
两个小仙娥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忘了要洒扫少宫主住处这件事,直到宫门被人推开,两人才回神一致地往那边瞧。
来人一袭红衣衬得肤白,一双含情桃花眼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们看。
“这长相,该不会是少宫主吧。”其中一个小仙娥悄咪咪跟身边人说,可她话音刚落后背便被敲了一下。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桃花树的树枝,还未等她细想这树枝为何忽然撇了过来,身边人便了行礼,吓得她也跪了下去。
“起来吧。”时吟温和道,见两个小仙娥听话,目光又落在了那棵桃树上,“之童,别闹。”
两个小仙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看出来少宫主在叫她们两个中的谁,直到两人中间多了个半大的孩子,心脏又被吓得直抽抽。
之童将自己落在颈间的马尾往后撩,才屁颠屁颠地跑到自家少宫主身边,“哎呀,她们刚刚在说你好看,我那不是想着加入她们,好好探讨一番。”
“马屁精。”时吟迈着步子往自己寝殿走,还不忘吐槽一句。
之童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变成叶子飘到自家少宫主肩上,蹭了蹭少宫主的侧颈,“这是知音啊,你懂什么叫知音吗?怎么能说是马屁呢,全三界你都找不出来一个比我更会欣赏你颜值的人了。”
“全三界也找不出来一个跟你一样,天天趴在主人肩上懒得走路的梧桐精了。”时吟轻笑出声。
“凤栖梧桐,我是梧桐树,你是凤凰,我当然要贴着你。”
“嗯嗯,前两天你可是跟泽溢哥哥玩的不亦乐乎,我叫你回家吃饭你都不搭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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