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紧张令她绷紧如拉开的弓弦,但在丝线崩断之前,远方一道无法分辨的恐怖嘶吼穿透雨幕,原本凭借动物本能前进的马匹受到惊吓。
马车失控了。
说不清哪个更糟糕,亚西诺多拉只觉得自己似乎要在座位上飞起来,整个人像年糕一样摔来摔去昏天暗地晕头转向惨不忍睹。
好想念安全带。
但很可惜没有,一手拿枪一手抓座椅的她也不是大力水手,马车一个歪斜她便被甩飞到右后角,与此同时,车厢门栓脱落,啪得一下摔开。
装着亚西诺多拉的罐子被打破了。
狂风拉扯着天地变成线条,所有景色树木天空在疾驰下融化成淡绿浓墨浅灰的颜料,黯淡天光和漫天暴雨劈头盖脸涌入这间车厢,亚西诺多拉瞬间全身都湿透了,风雨砸得她什么都看不清。
继而是一种大型鸟类羽翼扑打翻飞的动静,仲夏的雨水滑过鸟类丝绸细腻的漆黑羽毛,哗啦,它的翅膀划出流畅弧度翩然离去,似有意似无意留有一角漆黑落进她眼中。
那只手的主人离开了吗?是走了吗?
亚西诺多拉迎着冰凉雨水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她看着车厢前,空荡荡的,可她的身体依旧紧绷到无法控制的发抖,不!还没有,她急促呼吸朝车顶望去。
它还在,还在看她。
是玩弄吗?
既不杀她,也不出现,亚西诺多拉颠簸中近乎脱力。
她紧紧盯着车顶,随手抹了下眼角,泪水转眼融进雨水消失不见,几瞬后蓦然冷笑,下一秒整个人就直接跳到车厢门口,跃然跳车的同时翻身朝上,斗篷兜帽滑落,白金发丝在阴雨里莹莹发光,她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她仰头跌向长满柳兰的泥泞草地,眼睛被风雨淹没也不能阻挡她看向自己反抗的成果,不过,果然啊,人类现在的武器还是不够与这种存在抗衡。
如她所感觉的那样。
车厢上方,那道身影未有丝毫动摇,阴森昏暗的天幕下他像个身披黑羽的鬼魂,他的注视如深渊从未移动,他的身体也如石塑雕像巍然不动,只是看着,就好像,就好像亚西诺多拉跃然跳进的是他的眼睛。
如此的傲慢。
她已做了她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管它什么洪水滔天还是掏心掏肺,跳车逃生反正已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全身都痛得要死,整个人也昏昏欲睡。
合上眼,她坠入沉眠,就好像在地狱下坠。
不是地狱。
亚西诺多拉醒了。
骤然睁眼是低垂的玫瑰花蕾床幔,大片布料占据了视野,厚呢窗帘将房间盖得密不透风,亚西诺多拉身陷绵软的床铺几乎在这种安逸下再次睡着,不过在那之前——
她居然还是没死……
算了,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惊讶自己居然还没死,实在是不想再吐槽这点了。
从床上坐起,她先是按下疼痛欲裂的额头,缓了缓才穿上妥善安放在床畔的拖鞋,期间借力撑了下床头柜,正好看见床头柜上方悬着铜铃,铃下正正垂下一根拉铃绳,应该是为这个房间主人呼唤女仆准备的。
房间右边是一个衣橱,她看见自己的随身牛皮箱就放在旁边,角落处一起摆放整齐的还有她早就寄出的行李箱。
走到衣橱旁打开柜门,里面衣物都整齐挂着,包括那件装有手/枪的大衣,她目的明确的伸手摸向大衣的内袋,里面沉甸甸的重量依旧,手/枪被放回来了。
这样一看她似乎猜到自己在哪了——阿斯特里庄园。
那些箱子是她提前寄往阿斯特里的行李,如果没猜错的话,在她跳车晕倒后,“他”没有杀她,像猛禽对装死的猎物不感兴趣一般,而亚伯阿斯特里先生由于迟迟没见到她到达,派人找到了她。
走到垂地的厚呢窗帘边,略微掀开一点,她侧身朝窗外看去,清亮的晨光融在飘渺雾气里,整个庄园似乎还未苏醒,有鸟雀落在铺石子路上啄食,月桂树下花圃蔷薇鲜妍,远处几栋房屋隐没在层叠树影里。
一个平凡又宁静的早晨。
亚伯阿斯特里。
在这个旧时代,同一个家族就是天然的盟友,哪怕亲缘关系再远也是这个道理,父亲却和这位远房叔叔从未有过联系,直到父母去世葬礼亚西诺多拉才和他有一面之缘。
可偏偏父亲又对这位亚伯阿斯特里十分信任,如果不是因为遗嘱中将亚伯指定为她的监护人,亚西诺多拉甚至要怀疑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恩怨所以老死不相往来。
手指干脆拉开帘布,晨光倾泻,她在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倚靠坐垫支起下巴微微出神,或许等到她和这位叔叔见面的时候才能得到答案。
楼下开始有或缓或急的脚步声响起,仆人们的交流掺杂着响起的铃声,厨房里马铃薯块、馅饼、浓汤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息,这一切都代表着庄园的主人们已经醒来。
亚西诺多拉抚了下身上的柔软睡裙,慢吞吞走回床边,躺下之前拽了三下床头的铃绳,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走两步,感觉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晕。
过了一会,默默发呆的亚西诺多拉听见走廊上有人正在靠近,有两人,走在前面的比较沉稳,步伐还伴随着钥匙碰撞丁零,另一人脚步虽然轻快但步履缓慢,可能是手上端了东西。
脚步声停在门口。
那位可怜的小姐终于醒了,就是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梅米跟在女管家玛蒂娜身后想。
不过也是,那么大的暴雨导致马车翻在半路上,听说车夫也意外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老爷能找到亚西诺多拉小姐就已经够幸运了。
“阿斯特里女管家玛蒂娜向您问好。”女管家棕褐色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语气恭敬又代主人家表示关心。
礼貌标准又冗长的问候寒暄,得到床上那位小姐一字一句的礼貌回复,略微沙哑的女声谈话间带着独特的韵律,优雅婉转。
“这是梅米,是小姐您的贴身女仆。”玛蒂娜介绍道。
得到管家指令的女仆捧着餐盘上前,十五岁的梅米突然有些紧张。
她一边在床上摆放好早餐桌,一边在胡思乱想,想到很多,像他们这些仆从们私底下其实都会说些小话,比如这位伦敦贵族小姐轮落为寄人篱下孤儿的可怜身世,比如阿斯特里先生意外继承的这笔遗产,比如……比如这位小姐晃眼闪亮如钻石般的美貌。
等梅米布置好早餐,微微抬头,只一眼,她就晕乎乎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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