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身边空空荡荡,余温散尽。
顾慈愣了很久,也等了很久,才意识到,傅惟生已经去上班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拖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整个房子静得能听见回音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
楼下居然也空空荡荡,她按了按酸胀的眼眶,哑声唤道:“张妈,小雅。”
无人应答。
客厅里的鲜花换了新的,插在花瓶里,规规矩矩的。
沙发上她昨天扔的毯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把她熟悉的玫瑰香盖得严严实实。
过了约莫半分钟,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太太,请问您要用早餐吗?”
顾慈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岁,一身黑色的制服,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紧紧的髻。
她的笑容像拿尺子精密测量过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机器人的诡异感。
顾慈拧眉:“你是?”
“我是别墅的新管家。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女人微微颔首。
顾慈有些不安:“张妈和小雅呢?”
“先生已经辞退她们了。以后我来负责照顾您。”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反应过来后,顾慈嗤笑了一声。
她站在客厅正中央,看着满屋子昂贵的摆设,心想这是什么?傅惟生对她的新惩罚吗?
还没干透的眼眶又变得湿润起来,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肯让那点水汽凝成泪。
她上楼找手机,到处找都找不到。
“这是您的手机。”
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递上来一只银白色的手机。
顾慈接过去,屏幕没有密码,解锁后只有一个拨打电话的功能。
电话簿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傅惟生,三个字孤零零地挂在空白的名单上。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肿得不像话。
一直到下午四点,除了那个女管家会时不时出现询问她想吃什么,整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栋奢华的别墅真的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牢笼。
窗外花园里的绣球开得正盛,蓝一团粉一团,隔着一层玻璃看她,像探监的。
“太太,您今天还要出门吗?我可以送您去想去的地方。”
顾慈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下巴搁在膝头,愣愣地看了眼窗外的落日余晖。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薄薄的橘红,她摇了摇头:“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女人双手交叠垂在小腹,一板一眼道:“先生今晚有应酬,会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
隔了几秒,她又补充:“其实在结婚之前,先生一直住在公司附近,方便工作。”
梧桐汇离康泽车程要40分钟,对于时间宝贵的人来说,确实远。
顾慈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她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扯过毯子裹住身体,浑浑噩噩地倒在沙发上。
华丽璀璨的水晶灯在头顶亮着,光被钻石切成一粒一粒的碎影,闪得她眼前阵阵虚幻。
她盯着那盏灯看,看着看着,那光忽然变了,变成一盏昏黄的、摇摇晃晃的灯泡。
恍恍惚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孤儿院的有间小房子,四面没有窗,门从外面锁着。
其他小朋友把她关进去,她在黑暗里拍门,拍到手心疼,也没有人来。
那种浸入毛孔的黑暗,从脚底往上爬,缠住她的脚踝、膝盖、腰,最后把整个人吞没。
她缩成一团之后,有人来救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躺在华丽的城堡里,还是会想到那片黑暗呢?
她将脸埋进毯子里,拼命嗅着傅惟生身上残余的味道,可太淡了,淡到不足以安抚她内心的空洞。
那个空洞在她胸腔里不断地胀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的五脏六腑往外掏。
她跌跌撞撞跑上楼,在浴室里找到一件他还未来得及干洗的衬衫,紧紧抱在怀里,一头栽进床里,脸埋进布料里用力地嗅。
她闭着眼,蜷着身子,那件衬衫被她搂在胸前,像搂着一块浮木。
直到衬衫的气味变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傅惟生还是没有回家。
女管家说他这几天工作忙,会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住。
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那只银白色的手机,拨出了那串唯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很安静。
一开口,她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顾慈,我以为你是来认错的。”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静。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可以舍得这么对我?”
回应她的是一句漫不经心的笑,而后他说:
“你与其听那些心理咨询师的坐而论道,不妨想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过得幸福,而这种幸福恰好是通过丧失部分自我实现的,那么为什么要说它是错误的?”
她脑子一片混沌,压根没办法思考这句话里的含义,抽噎着问道:“你周末会回来吗?”
他只是很冷漠地说:“看情况。”
电话被挂断。
她抱着那件衬衫,嗅着他所剩无几的味道流泪。
身体很疲惫,但根本睡不着。眼睛酸得睁不开,泪还是不停,把枕面洇湿了一大片。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迫切需要傅惟生的怀抱,迫切需要他的安抚,迫切需要和他的亲密接触。
戒断反应使得思念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疼又痒。
于是她冲下楼,唤来女管家:“送我去他住的地方。”
这几天整个康泽集团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秦渺屏息凝神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一把拉住正准备进去的江叙,把他拽到一旁。
“江总,我跟你说,”秦渺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傅董这一准是和太太吵架了。”
江叙微微挑眉:“傅董和太太居然会吵架?”
“我偷偷告诉你。”秦渺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咱们傅董控制欲其实是有点变态的。你记得和太太保持距离。”
江叙弯了弯唇:“多谢提醒。”
“傅董。”江叙把文件递过去,“普渡资本的创始人想约您在公司面谈。”
“下周三上午十点以后。”他垂眼看着平板。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屏幕上呈现着一幅画面,似乎是个人,更准确一点来讲,是个长头发的女人。
男人指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按灭屏幕,起身拎起西装。
“剩下的明天再说。我接下来还有事。”
*
江边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他们只来住过两次。
顾慈走出电梯,输入指纹,显示用户不存在。
她背靠着墙,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傅惟生亲自开的车,一走出电梯,便看到墙角那小小的一团。
裙摆铺在地上,头发乱糟糟,鼻尖和眼睛通红,眼神怔怔的。
他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轻微但不容忽视的痛意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看见他出来的那一刻,她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跪倒在地上,揪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她用另一只手抹泪,“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
“是你在拒绝我的好。”傅惟生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眶、被咬出齿痕的嘴唇、攥着他的手指,状态真是糟糕极了。
“我给了你想要的自由。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不应该开心吗?”
顾慈崩溃大哭,整个人往下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吗?”傅惟生单膝跪在地上,单手轻轻托着她的脸。
“嗯,不会了。”她拼命点头,泪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他又问,要给巴掌就要给得彻底。
“我不该偷偷出门,不该想着出去工作。”顾慈哽咽着不停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了慈慈。”他把语气放软,将人打横抱起,亲了亲她的额头,“接下来不需要再道歉了。我们来认真聊一下这个话题,好吗?”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哭得一抽一抽,肩膀一耸一耸:“嗯,好。”
大平层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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