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禾原本想着坐在副驾可以帮原野看着路况，有积雪的道路并不是很好开车，一边注意路面一边看着导航是很耗费司机精力的事。另外她也有些话想和他说清楚。
但可能是车上空调温度正合适，也可能是那个招牌面包特别好吃，孟清禾觉得自己上车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时，再往后的记忆就全然没有了。
等她醒来时车已经开出了市区，车轮驶过路面带起的雪粒扬了起来，一颗小石子夹在其中，打在了车门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醒了。”原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杯架上的水，“要喝水这儿有，这瓶没开过。”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孟清禾从几乎放平的座椅上坐起身，一头雾水地调直副驾座位，满脑子都在想着她的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好，连什么时候调的位置都不记得。
她往后看了一眼龚萌，正躺在后排睡着，脑袋底下枕着一个抱枕，手里还抱着一个干瘪的，看她身上盖着的小被子上的图案应该就是那个干瘪抱枕的内胆。
睡得相当没心没肺。
车行驶进一条弯道，开了一小段后便能看见前方的隧道，原野松了松油门，转头看了一眼睡得脸颊通红的孟清禾，笑了一声。
孟清禾循声望去，却看不清原野的表情。
车驶进光线不佳的隧道，车内短暂地陷入一片黑暗，很快又迎进一片昏黄的光。
“笑什么？”她轻声问道。
前方隧道里的灯多了起来，原野收敛了笑意，回：“没。”
他顿了顿，指着中控台屏幕上的导航：“快到了，还有四十分钟。”
孟清禾嗯了声，往后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龚萌。
她坐副驾其实是想和原野把话说开的，虽然原野没提起之前孟清禾给他甩脸子，他看上去似乎也不在意，但孟清禾并不想平白在人眼里留下没有礼貌的印象。
只是这话要怎么开头，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负责的父亲所以我原本不想和你一起去雪村的。
虎牙尖磨了好一阵嘴角的软肉，直到痛感有些尖锐了，孟清禾终于开口：“谢谢你的面包，就当我们从你这儿买的吧，多少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原野话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那可得先加上联系方式了啊，总不能把收款码给你吧？”
孟清禾撇了他一眼：“……也可以。”
原野听出了她语气不佳，终于认真了些：“一会儿到地方了加上吧，还有你妹妹，我们拉个群，有事群里联系。”
孟清禾嗯了一声，就听原野又问：“我能不能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孟清禾听过很多次这句话，上学的时候转学过来留级到他们班的同桌跟她说过这句，后来她的作业本不翼而飞；后来工作了，她的座位靠墙，讨人厌的男领导跋山涉水地穿过一排排人体工学椅，站到她面前拍桌子……
但她印象最深的，是妈妈躺在病床上，对淋雨赶过来浑身湿透的她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瘪瘪的气球，在这句话的尾音中猛然充气膨胀，将她的心肝脾肺肾全都顶得死死的。她转头看向外面一片雪白，对着车窗做了几个深呼吸。
片刻后，她转过脸看他，说了句大实话：“我确实对你有点意见。”
原野听了没生气，只是思考了一阵，发出疑问：“为什么？”
见他还能问为什么，孟清禾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对他有更大的意见，她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对单亲爸爸再找配偶这件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我觉得首先父亲得对家庭有点责任心吧，你这样抛下你孩子出来旅游，还几次三番找我一起，不合适，我不喜欢单亲爸爸。”
原野的眉毛跳了跳，嘴巴微张，脸上逐渐出现了迷茫的表情。
孟清禾一鼓作气地说：“还有那天在酒吧你和调酒师说什么了？你走了之后调酒师跟我说，让我多看看你是为什么？”
原野：“我没……”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让我说完。”孟清禾撇了一眼中控台上的空调温度，抬手调低了一点，“这次我答应和你一起去雪村有几个原因，一是想跟你说清楚，二是我妹妹她很想去，我不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原本我们想找个包车的，只是你先提了，三是昨天我遇到一个家在雪村的小朋友，他邀请我去玩，我觉得也挺有意思，还打算去他家那个农家乐看看。”
她不再开口，原野小心翼翼地发出一个音节试探。
孟清禾把手揣进口袋：“你说吧。”
原野一打方向，停在加油站旁边的停车区：“你们跟我坐一辆车去雪村，不怕我图谋不轨吗？”
孟清禾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左手的手心里躺着一瓶防狼喷雾，右手握着手机，正停留在拨号页面。
加油站的车都开走了，原野轻踩油门跟了上去，刹车、开油盖、熄火。
“加几号的啊？都加满不？”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走过来敲敲窗。
原野打开车门：“92加满，谢谢。”
工作人员拉着油枪绕到车屁股，原野缩回车上，虚掩上车门后看着孟清禾：“这儿人多，你想逃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过别打电话。”
孟清禾猛地握紧手里的喷雾，瞪大眼睛看着他。
靠！应该早点约拳击课的！
她在心里琢磨着，一个多月没去上课了，虽然肌肉记忆还在，但是肯定没有上课时候打得好……
正想着怎么重拳出击，原野递过来一张身份证。
“这是我的身份证，原野。家庭住址也在上面，你可以拍张照。”
孟清禾匆匆打开相机拍了一张，抿着嘴没说话。
汽油味在空中散开，工作人员走过来：“加好了啊，怎么付？”
原野掏出手机扫码，输入密码，关上车门，最后又看她，尾音小小地上扬着：“还觉得我是骗子？”
导航上的时间一点点缩短，孟清禾窝在座位里紧挨着车门，把自己缩成一团，刚刚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又开了车门，现在车里有点冷。
她捏着手机想，现在真的还有骗子把自己的身份证给人看吗？
孟清禾记忆力不错，她看到身份证的同时想起了原野给她看过的酒店和机票订单，和身份证上的个人信息是一致的。
“离雪村还有半个小时不到，应该够我解释一下。”原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清了清嗓子说，“首先，我不是单亲爸爸。”
孟清禾在心里骂了句：还是个有老婆的！
原野放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听着有点委屈：“我二十六，虽然是适婚年龄，但是我单身，而且还没谈过恋爱……”
孟清禾彻底懵了：“那你哪儿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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