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泰王宫大殿之上,归西霜看着殿内针锋相对的两人,罕见的起了一丝杀心,可底下两人吵的正激烈,完全不曾注意上首。

“择勒!飞音缈的死你怎么都得给我一个说法!”云竺红着双眼,外袍上沾满了风沙,一看就知是方才从边境赶回来。

“云竺!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派遣使臣是我的主意,飞音缈是暗使,谁对她动手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我!”择勒也气得浑身发抖。要知道,飞音缈的情报还没有传回王宫,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很可能因此搁置与阴山联盟的事宜。

“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云竺身体前倾,要不是有别的臣子拦着,只怕下一刻就要冲到择勒面前给他两刀。身旁的将军易山死死圈住云竺,生怕她冲出去,“云竺将军,冷静啊。”

择勒跳脚,重重一指,道:“对!就是你!谁人不知你反对遣使,若说是你得知阴山有意结盟才对使臣痛下杀手,也犹未可知!”

“你!”云竺一把掀翻易山,往前去了两步,又被易山连滚带爬抱住腿,她身形顿住,嘴里仍在骂道,“你放屁!简直是胡搅蛮缠!飞音缈系我同门,乃我一手提拔,如今正有安岩虎视眈眈,我怎会在这紧要关头自断臂膀!”

择勒道:“那谁人知你是何居心!”

云竺道:“我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

“够了!”归西霜忍无可忍,向下首扫去两道眼刃,其中扫向择勒的尤其狠毒。她怀疑了。

择勒是宰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帅文臣。云竺是大将,多少年战场拼搏厮杀出来的,算是武将典范。以往文武不合她乐见其成,可如今择勒居然敢对兵权动心思,简直是该死!

归西霜看着陷入安静的宫殿,一动不动。

择勒悄悄瞥了眼归西霜的神情,心下一阵胆寒,他突然想明白了:飞音缈的死,完全是有人在蓄意栽赃。王最不希望他接触军权,可如今朝中能接手飞音缈部下的唯有将军古腰。而这古腰,说是与他无关,实际却是千丝万缕——古腰将军的母亲,是他姐夫恩师的远方表妹。此事鲜有人知,可以王的性格,只怕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他脑门渗出一丝冷汗,余光忍不住打量朝中诸臣。他与古腰的关系怎么会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如此狠毒,一箭双雕。既折了云竺羽翼,也害他失了君心。

“吾王!”说时迟那时快,择勒痛哭流涕直接扑倒在地,高呼,“臣冤枉呐!臣实在不知飞音将军为何人所害。王,臣愿自请禁足相府,只求吾王能还臣一个清白呀!”重重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迟迟不起。

归西霜高居上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择勒。怀疑一旦产生,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将它归为算计。此时在归西霜的眼中,择勒显然就是一个狼子野心却还在装模作样的奸臣。

“是么……”归西霜拖长了音,眼中深藏怀疑。她将目光转向云竺,问,“云竺将军以为如何?”

云竺扑通一声跪地,眼眶的血丝褪去了些,悲伤的心情好似缓和了些。她缓缓抬头,避开归西霜的目光,说到:“吾王,以臣之私心当然第一个怀疑择勒宰相。但!”她顿了一顿,浑身恨到颤抖,牙齿忍不住地咬在一起。

“此事确有疑虑。宰相不是鼠目寸光之人,他与臣确有私怨,但也绝不可能在此紧要关头痛下杀手……还请吾王——详查!”云竺痛苦地闭眼磕头。力道之重,直直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择勒闻言,期盼地睁大了眼,但头依旧深埋着不敢动弹。

底下众臣见状,也跟着下跪请愿:“还请吾王详查!”

声如洪钟。

王座之上,归西霜看着下跪的众臣,忍不住冷冷地勾起了嘴角讽刺。从前竟没发觉,宰相择勒在朝中的威望,竟是比她还重了。

“行啊。”她淡漠开口,“要是你们能叫万民请愿,我就详查此事。嗯……”拖了拖尾音,“不过得是以择勒的名义。”

众人低着头,面面相觑。

“飞音将军的死因,我自然要查。但择勒宰相的清白,可就全看这万民了。行了,退了吧。”最后冷笑着看了择勒一眼,高昂着头优雅回宫。

择勒背上一凉,忽然如沉大海,漫长的窒息袭来。

他,完了。

当一个王怀疑起臣子的民心,那就离这个臣子的死期不远了。

择勒痛苦地伏在地上,留下一串泪珠。耳边窸窸窣窣有人起身,紧接着脚步交错着离开了。又有一人自地上起身,冲到择勒身边,着急忙慌道:“恩师,万民请愿书我会弄到的!您尽管放心!”

择勒一动不动,嘶哑着声音道:“万民……哈。你说今日这事,怎么莫名其妙我就变得不清白了呢?”

来人一愣。

择勒住嘴,缓缓抬起疲惫的身体。那眼中不仅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还有错付半生的失望与荒唐。他对来人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命数已尽,该死了。”

侧眼看见一边正被易山扶着起身的云竺,忍不住讥笑出声:“我说云竺将军怎么突然反口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的。是你吗?宁愿自毁一臂,也要我死?”

云竺冷漠地与其对视,道:“你怎么配与飞音缈相提并论?”

择勒道:“不是你?”突然释怀地笑了笑,最后说了句,“那云竺将军可要小心了,有人想要一石二鸟啊。”一头撞上柱子,血溅当场。

邑泰一代宰相,就此殒命。

云竺冷漠地在旁观望,眼睁睁看着多年的死对头就这样因为君主的不信任,而轻易的死在自己跟前,心中说不出的荒唐。

“走吧。”她领着易山离开。很快,殿中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择勒的学生酒柏。

邑泰与安岩的交界处,有一片烟波浩渺、一碧万顷的湖泊。正是十九州内最大的湖泊,济爻湖。

未稀正带着数十名士兵在此取水,她蹲在湖边,隐约看见湖泊对面有什么东西窜来窜去,下意识停住了手,施法试图看清。可等她在眼上附上法力后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齐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有名士兵侧身挑上担后,扶住吊着水桶的扁担往齐未稀身边靠去,看齐未稀伸着脖子眺望湖对面,有些好奇,也跟着凑上来看。

齐未稀闻言,收回了视线,看了眼他装满水的水桶,说了句:“打完水了?”

士兵点头:“是呀,齐姑娘你的呢?”也跟着收回视线,落在齐未稀伸进水里的葫芦上。

齐未稀感受了下葫芦的重量,从水里拿了出来,带动水流哗啦哗啦一阵响。她往士兵后面看了一眼,说到:“既然都打完了,咱们回去吧。”

安岩与邑泰相交数千里,其中近三百里都被济爻湖所占据。齐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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