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雪水茶香依旧萦绕庭院,午后轻松惬意的时光却随着傀儡传召消失。
仙盟传召,问询之事直指魔渊。
当日魔渊一行,鹤妄不顾下属劝阻,执意带灵均一同进入魔渊,之后魔渊阵眼四象仪被鹤戾夺走,千年封印轰然破碎,万千魔物冲破禁锢流窜三界,鹤妄一意孤行为灵均破例,显然已经引起仙盟注意。
自上一轮因情致祸的诸神浩劫结束,诸神陨落,仙门百家因旧劫余悸结为联盟,四千年来坚持无情统治,奉无情道为正统,视情感为祸乱根源。
鹤妄作为天生绝情的天道兵器,更是天地无情的绝对壁垒,因此任何能引起他情感波动的存在都会被仙盟忌惮。百年前他的亲传弟子正是因他才会陨落天墟,百年后又出现灵均。
仙盟对灵均本就颇多猜忌,此番为魔渊之事传唤鹤妄,绝不会只是简单问询。
鹤妄与仙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他是天道孕育而生的先天兵器,除魔卫道是天道赋予他的天职,而古神陨落之后,天地之间再无神明,只有仙门百家组成的仙盟共同执掌正道,而仙盟之首玄真长老,原本是掌管三十三天城遗迹“天墟星轨”的天墟门门主,而鹤妄,最初就诞生在天墟门领域。
玄真是百家仙宗千年前推举的盟主,也是抚养鹤妄长大的亲传师父,玄真能够坐稳正道魁首,不只是因他修为化境,距登仙只一步之遥,更是因为鹤妄镇守魔渊。
仙盟与鹤妄彼此倚重,平起平坐,唯独玄真盟主,自鹤妄诞生之初便将他抚养长大,这份亦师亦父的情分让鹤妄愿意给足情面护持恩师稳坐盟主之位。
寻常仙盟议事的琐碎传唤,鹤妄向来随性推脱,闭门不出。可如今魔渊崩塌,祸及四海苍生,事关天地安危,他不能不去。
灵均起身,眸带担忧地对上鹤妄。
“我陪你去,当日魔渊崩毁,我也在场,若是他们要质问你,我可以替你作证。”
鹤妄没有答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乌黑鬓发,拈去其发间沾染的一点碎雪。
“不必,我有分寸。你留在流光殿中,等我回来。”
执政长老团本就对灵均心存偏见,若是此刻带她上殿,他们就更有理由朝她发难,本就复杂的局面,不能再因她多生变数。
“可是……”
“没有可是。”
鹤妄心意已决,灵均不能坚持。
她静静望着他颔首转身,迈步离开赏雪庭院的身影挺拔,墨色衣袍穿行在覆雪回廊之间,是漫天白雪里唯一的漆黑。
庭院里的嬉笑打闹,暧昧温存,也随着他的离去渐渐黯淡。
白渚收起玩耍姿态,圆眼睛满带担忧望着殿门方向,他怀里的金渚耷拉翅膀,也没了叽叽喳喳的喧闹。
偌大庭院落雪寂静,炉火轻响噼啪。
灵均坐回暖榻,捧着尚有余温的茶杯,心绪纷乱。
*
云海之巅,仙盟执政大殿凌空而立。
白玉长阶层层向上,殿宇恢弘巍峨,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殿外竖立的符文风幡迎风而动。千年以来,这里都是仙盟决断六界大事的地方。
沿途值守的守卫远远望见鹤妄独行而来,纷纷垂首躬身。
鹤妄一路行至殿门,孑然踏入大殿。
执政大殿以墨玉铺地,两侧立着数十位仙门长老与执法仙官,人人神情严肃。
正中玄真盟主,白发素冠,道骨仙风,面容慈和端庄,此时双目微阖,周身萦绕沉沉威严。
左侧落霞峰长老一身赤红道袍,性情火爆刚烈,最是恪守仙盟古规,此刻面色紧绷,怒意暗藏。
右侧无涯门长老青衣白发,心思缜密细腻,形事只尊道义,此时端坐原位,平静等待。
西侧的宝座里,一抹慵懒红衣格外夺目。
寂殊斜倚在软榻之上,银发如流水般散落肩头,双眼被一袭洁白绸带蒙住,看不清眸光。
他归属周天星辰势力,是神脉后裔。
周天星辰独立于仙盟百家体系之外,寂殊驻留在此是为监督推演天地命数,对仙门事务向来只持漫不经心的观望态度。
鹤妄行至大殿中央,对着高台正中的玄真躬身行礼,行的是感念养育的晚辈礼节,目光扫过其他长老,只是淡淡颔首致敬。
落霞长老按捺不住胸中愤懑,洪钟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响起。
“鹤妄,仙盟传你前来,是为问清魔渊结界一事。千年魔渊由你镇守,如今封印破碎,阵眼失窃,万千妖魔四散而出,六界煞气横行,生灵饱受侵扰。此事,你作何解释?”
鹤妄从容应对。
“魔渊归我镇守,结界崩毁,魔物出逃,是我职守有失,我自会承担后果肃清妖魔,追回四象仪器。”
“一句职守有失,便能搪塞一切?魔渊封印稳固千年,为何偏偏在你携那炉鼎花妖出入重地之后轰然破碎?那妖女初现之时,便牵扯我门下子弟惨死一案,疑点至今未清,如今又与你闹出魔渊大变。依我看,她绝非寻常小妖,怕是早就与魔渊暗中勾结,蓄意破坏结界,释放万千妖魔祸乱人间!”
此言一出,殿内两侧参议的其他长老仙官之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魔渊稳固千载,偏生此妖现身便祸乱迭起,十有八九是她在暗中捣鬼。”
“无凭无据,只凭时机巧合便妄下定论,未免有失公允。”
“话虽如此,剑尊执意庇护炉鼎,早已坏了仙盟规矩,查一查也是应当。”
“剑尊实力冠绝六界,真闹僵了,我等也绝无奈何……”
落霞生性火爆,言辞难免刚烈,无数猜忌目光落在鹤妄身上,长老仙官们各执一词,一旁静观的无涯长老适时开口。
“道友们稍安勿躁。上古古神纵情生祸,酿成灭世浩劫,是刻在所有仙家骨血里的警示。鹤妄剑尊镇守魔渊千余年来,除魔护世的功绩仙盟上下有目共睹,断然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有失偏颇的决策。”
无涯看向鹤妄。
“妄儿,我与你师父乃是同门师兄弟,从小看着你长大,我知你本性纯粹,道心无牵无挂,如今不过是被妖物牵绊迷惑,此事并非汝之过错,是仙盟对炉鼎看管不力所致。依我之见,不如先将炉鼎花妖送去刑堂审讯,而你静心闭关几日如何?”
无涯不似落霞急躁,话里话外却仍是层层诘问。
玄真最后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规劝与无奈。
“无涯言之有理。妄儿,我知你心中有自己的考量,可如今四海动荡,苍生受难,你行事须以大局为重。我看那妖女的确疑点重重,交由刑堂核查,厘清她的来历底细只是例行处理。只要查无实据,仙盟自然不会为难于她。如此一来,你也可专心收拾魔渊残局,你看如何?”
玄真话语看似折中,实则还是在要求鹤妄交出灵均。在这位正道魁首眼中,恪守无情道义,稳固无情统治,永远是维护正道的必要选择。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鹤妄身上。
以鹤妄的实力与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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