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三年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吏部官署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檐下的铜铃被微风拂动,发出断断续续的清响,却驱不散弥漫在官署内的凝重气息。
苏怀瑾身着七品青袍,立于吏部档案库的中央,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卷宗。自昨日从清风书院无功而返后,他便断定陆时安身上藏着关键线索。今日一早,他再次带着影卫司令牌登门,此次的目的,是调取陆时安掌管的军饷相关文书备案。
“苏大人,并非下官有意刁难,只是陆大人掌管的文书多涉及吏部机密,若无陛下亲笔谕旨,实在不便擅自调取。” 吏部侍郎周显明弓着身子,脸上堆着为难的笑意。他是柳承安的门生,昨日苏怀瑾查阅陆时安档案已是底线,今日面对更敏感的军饷文书,自然不敢轻易松口。
苏怀瑾眼神一沉,将手中的鎏金令牌往前一递,令牌上的金龙在光影下流转着冷光:“周侍郎,此乃影卫司密令,等同于陛下亲临。军饷案事关边境安危,若是耽误了查案,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显明脸色一白,看着那枚令牌,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影卫司是景帝暗中培植的力量,权力之大,连柳承安都要忌惮三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怀瑾锐利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罢了,苏大人请随我来。” 周显明叹了口气,终究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险。他引着苏怀瑾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档案库深处的一间密室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陆大人掌管的文书都在这里,军饷相关的在西侧第三排架子上。只是苏大人,还请速查速归,此事若是被柳相知晓,下官实在难以交代。”
苏怀瑾点头应下,推门走进密室。密室不大,四面墙壁皆为青石所砌,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文书卷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潮湿气息。他径直走向西侧第三排架子,目光快速扫过卷宗上的标签,很快便找到了标注 “军饷交接备案” 的一叠文书。
然而,当他伸手抽出卷宗时,却发现最关键的几本不翼而飞 —— 正是三个月前北境军饷押送的备案记录。架子上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常规文书,显然是被人刻意取走了。
“苏大人,可有收获?” 周显明在门口探头探脑,见苏怀瑾神色凝重,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苏怀瑾转身看向他,语气冰冷:“周侍郎,军饷交接的核心备案为何缺失?”
周显明脸色瞬间变得慌乱,眼神闪烁:“这…… 这不可能啊,昨日我查看时还在的。难道是…… 是陆大人自行取走了?”
“陆时安现在何处?” 苏怀瑾步步紧逼。他心中清楚,卷宗绝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是陆时安自己藏了起来,要么是柳承安派人动了手脚。无论哪种情况,陆时安都脱不了干系。
“陆大人…… 陆大人今日一早就来了官署,此刻正在西侧的公房处理公务。” 周显明不敢隐瞒,连忙答道。
苏怀瑾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密室,朝着西侧公房走去。周显明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灼,却不敢阻拦。
吏部西侧的公房内,陆时安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却久久没有落下。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典籍,可他的目光却空洞无神,显然是心不在焉。自昨日苏怀瑾在清风书院找到他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
他确实藏起了军饷交接的核心备案。三个月前,他奉命前往西南,名义上是巡查吏治,实则是受柳承安所托,将贪污的三万两军饷转交楚明渊。返回京城后,柳承安为了堵住他的嘴,不仅将他提拔为吏部员外郎,还将军饷交接的备案交由他保管,并威胁他若是泄露半个字,便会让他陆家满门抄斩。
陆时安出身世家,却早已家道中落,全靠家族残存的薄面在朝堂立足。柳承安的威胁并非空谈,他深知相党的手段,若是反抗,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可他心中又充满了愧疚与不安,李默的冤屈、边境将士的疾苦,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公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怀瑾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陆大人,军饷交接的核心备案,在哪里?” 苏怀瑾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陆时安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强作镇定,站起身拱手道:“苏大人,什么核心备案?下官不知晓。”
“陆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苏怀瑾一步步逼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档案库中,唯有三个月前北境军饷的交接备案缺失,而这些文书,恰好由你掌管。你三个月前前往西南,与楚明渊会面,返回京城后便官升一级,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陆时安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他后退一步,靠在案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苏大人,你休得胡言!那些文书许是被归档错了地方,并非下官所藏。至于前往西南,不过是例行公事,与军饷案毫无关系。”
“是吗?” 苏怀瑾冷笑一声,“那为何我昨日问起你西南之行,你神色慌乱,避而不答?陆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军饷案的严重性。柳承安不过是将你当作一枚棋子,若是东窗事发,他第一个牺牲的便是你。你现在坦白,交出证据,陛下仁慈,定会从轻发落。可若是执迷不悟,待到柳承安卸磨杀驴,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时安的心上。他何尝不知自己是枚棋子,柳承安的狠辣,他早有耳闻。可他身后是整个陆家,他不能拿家族的安危冒险。
“苏大人,多说无益。” 陆时安闭上眼,语气带着一丝决绝,“此事与下官无关,还请苏大人不要再来纠缠,否则,下官只能上报柳相,告你诬陷朝廷命官。”
苏怀瑾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怒火渐生。他知道,陆时安是被柳承安的威胁吓住了,若是不用些手段,恐怕难以让他开口。
“陆大人,你以为你躲得过吗?” 苏怀瑾语气冰冷,“影卫司已经查到,你返回京城的当日,曾派人前往柳府密谈。若是我将此事上报陛下,你觉得陛下会如何看待你?即便你现在不承认,我也有办法找到证据。到时候,你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陆时安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苏大人,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并非逼人太甚,只是在给你一条生路。” 苏怀瑾道,“柳承安与楚明渊勾结,意图谋反,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你若是能交出证据,协助我查明真相,便是立下大功,陛下不仅会赦免你的罪责,还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可若是你执意包庇,便是与谋反同罪,到时候,陆家上下,一个也活不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苏怀瑾心中一凛,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群身着银色盔甲、手持长矛的士兵簇拥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着一身红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英气逼人的面容。她年约二十,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正是镇国公秦岳的女儿,京畿卫营的统领秦挽霜。
秦挽霜的出现,让公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吏部的官员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京畿卫营负责京城防务,向来不插手朝堂之事,今日秦挽霜突然带兵闯入吏部,不知是何用意。
“秦统领,你这是何意?” 苏怀瑾上前一步,挡在陆时安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他与秦挽霜素有耳闻,却从未打过交道。镇国公秦岳手握重兵,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与柳承安貌合神离,关系微妙。今日秦挽霜突然出现,不知是敌是友。
秦挽霜目光扫过苏怀瑾,又落在陆时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大人,本统领奉镇国公之命,前来带走陆大人。近日京畿防务吃紧,有情报显示,有人意图对朝廷命官不利,陆大人身为吏部员外郎,肩负要职,镇国公担心其安危,特命我前来保护。”
“保护?” 苏怀瑾眉头微皱,“秦统领,陆大人涉嫌军饷案,我正在查案,此刻不能随你离去。”
“军饷案?” 秦挽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大人,军饷案自有大理寺和户部查办,你不过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凭什么私自审问吏部官员?再者,京畿防务乃是头等大事,保护朝廷命官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苏大人若是阻拦,便是妨碍公务,休怪本统领不客气!”
她说着,身后的士兵纷纷上前一步,手中的长矛直指苏怀瑾,气氛剑拔弩张。
苏怀瑾心中一沉,他没想到秦挽霜竟然如此强硬。镇国公的势力庞大,京畿卫营的士兵个个骁勇善战,若是真的冲突起来,他讨不到任何好处。而且,他也不确定秦挽霜的真实目的,若是强行阻拦,万一逼得镇国公彻底倒向柳承安,那后果不堪设想。
“秦统领,陆大人身上藏有关乎军饷案的关键线索,若是你强行将他带走,耽误了查案,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苏怀瑾语气凝重,试图说服秦挽霜。
“责任?” 秦挽霜眼神锐利,“本统领只知道,保护朝廷命官的安全是我的职责。至于军饷案,若是苏大人有证据,尽可以上报陛下,由陛下裁决。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该在此诬陷好人。”
她转头看向陆时安,语气缓和了些许:“陆大人,镇国公担心你的安危,还请你随我离去。有京畿卫营在,没人能伤害你。”
陆时安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五味杂陈。秦挽霜的出现,无疑是救了他一命,可他也知道,跟着秦挽霜走,并非是脱离了险境,而是陷入了另一个漩涡。镇国公与柳承安貌合神离,他若是投靠了镇国公,柳承安必定不会放过他。可若是留在原地,苏怀瑾的逼迫也让他难以承受。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相比之下,镇国公的庇护,或许能让他暂时摆脱眼前的困境。他对着苏怀瑾拱了拱手:“苏大人,并非下官有意隐瞒,实在是身不由己。日后若是有机会,下官定会向大人说明一切。”
说罢,他便跟着秦挽霜转身离去。士兵们簇拥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吏部官署,只留下苏怀瑾和一众面色复杂的吏部官员。
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秦挽霜带走陆时安,绝非仅仅是为了保护他那么简单。镇国公秦岳与柳承安貌合神离多年,此次借机拉拢陆时安,显然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与柳承安抗衡。而陆时安,夹在相党、将门和他这个孤臣之间,处境越发艰难。
他知道,不能就这么让陆时安被秦挽霜带走。陆时安手中的证据,是扳倒柳承安的关键。他必须尽快想办法,从陆时安口中套出真相。
与此同时,相府书房内,柳承安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下属的汇报。当他得知秦挽霜带兵闯入吏部,将陆时安带走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秦岳这个老狐狸!” 柳承安猛地一拍桌案,茶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他竟然敢公然与我作对,抢走陆时安!”
站在一旁的首席谋士秦风,面色平静地说道:“相爷息怒。镇国公与您貌合神离多年,此次借机拉拢陆时安,无非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与您抗衡。陆时安知道的事情太多,若是被镇国公拉拢过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本相自然知道!” 柳承安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陆时安这个废物,本想留他一条性命,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中用,被苏怀瑾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还引来了秦岳的注意。如今,他已经成了一个隐患,留着他,迟早会出事。”
“相爷的意思是……”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派人去查,秦挽霜将陆时安带到了哪里。” 柳承安语气阴狠,“不管他在什么地方,都要想办法除掉他。绝不能让他落到镇国公或者苏怀瑾的手中,泄露我们的秘密!”
“属下明白。” 秦风躬身应道,“只是镇国公的势力庞大,京畿卫营防卫森严,想要除掉陆时安,恐怕并非易事。而且,若是此事被陛下知晓,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柳承安冷笑一声,“比起我们的大计,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陛下现在根基未稳,还需要依靠本相和镇国公维持朝堂平衡,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你只管去办,务必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属下遵旨。” 秦风再次躬身,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柳承安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阴鸷。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军饷案,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事情。苏怀瑾的追查、秦岳的介入,都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但他并不担心,他在朝堂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秦岳想要拉拢陆时安,与他抗衡,那他便顺水推舟,利用陆时安,挑起镇国公与景帝之间的矛盾。到时候,无论陆时安是死是活,都能为他所用。
而此时,后宫的长春宫偏殿内,云舒正端着一盆清水,假装擦拭窗棂,实则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内殿传来的对话。
内殿中,太后正与柳承安的妻子柳夫人闲聊。柳夫人身着华丽的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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