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下着大雨,车里三人安静如鸡。祝岁祯没事干,就拿出手机,和爸妈以及舍友们汇报自己实习提前结束了。
理由是觉得实习的工作都太无聊、太简单了,浪费时间。
爸妈有些不高兴。工作嘛,哪里有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才实习几天就不干了,给人家公司带来麻烦,多不好啊。
祝岁祯没法儿跟他们说实情,只说自己和公司都商量好了。
舍友们倒是都很开心,说她终于不用大夏天的跑来跑去挤公交地铁,赶快躺宿舍歇歇。
祝岁祯跟她们说爸妈批评她了,舍友们纷纷为她抱不平:才大一啊,能想着去实习就已经比同学们强很多了好吗?而且这不是鱼仔军训时欠她的人情么,他还了就行了,祝岁祯去体验体验也就可以了,没必要真实习够一个月。
还得是舍友们啊,祝岁祯心里的阴霾瞬间被扫走好多。
祝岁祯扭头看窗外,发现好像已经不下雨了。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原因,还是夏天的雨原本就下得快、停得快。
北京因为面积大,有时这个区下雨下冰雹、那个区却是大晴天。有时候天气预报说有雨,但海淀却迟迟没动静。
车子在M大东门停下,司机转头看了眼她,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要不要进去。
祝岁祯瞧俞惟叙睡得正沉,大概真是困得不行了,就没忍心叫醒他。
她跟司机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就在这里下车。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把俞惟叙吵醒了。他猛地睁眼,发现旁边位置已经没人了,车子停在学校东门,祝岁祯的背影一闪而过。
他立刻开门下车,祝岁祯听见动静转头。
“别下来了,直接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送你到宿舍。”
“诶,不用了……”
俞惟叙摆了摆手,把她的话打断,跟她一起进入学校。
雨后的树木花草颜色格外鲜亮,平时仿佛粘着一层灰似的。空气湿润,温度难得宜人,祝岁祯不用快步回宿舍躲高温。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地面薄薄的积水映出他们的影子。
“当志愿者累吗?”祝岁祯先打破了平静。
“不累,每天帮忙搭把手搬东西、发物料、引导观众、解答问题指路什么的。就是太热了……但挺新鲜的。”
“你一个富二代去当志愿者,确实挺新鲜的。”
“啧。”俞惟叙淡淡笑着瞥了她一眼,“讽刺我。”
“没有没有,”祝岁祯解释道,“之前打视频看你当志愿者,那时候因为觉得你跟我一样是学生,所以没觉得有什么。”
她抿嘴笑了一下:“但是今天,在公司里大家都叫你俞总,身份变化太大,就没办法想象‘俞总’去当志愿者的场景了,有点割裂。”
俞惟叙如同心灵导师一样:“人生,就是要有各种各样的体验。”
祝岁祯忍不住道:“哎呀,那很遗憾了,你这辈子没机会体验穷人的生活。”
他挑了挑眉:“很简单啊,只要我作死惹我妈生气,人家把我卡一停,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说完,转身看向她:“到时候,可得求祝总收留我了。”
祝岁祯无奈道:“我?收留你?怎么收留?让你住我们宿舍阳台?”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也行,夜里凉,麻烦给我个被子……”
祝岁祯笑了起来。俞惟叙看着她阴云转晴的样子,庆幸这冷白冷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
天知道他多担心,生怕祝岁祯因为蔡斤这事受到刺激。
他下了飞机就直奔观鱼,到了财务部门口却发现门关着,这才想起来员工们可能在午休,怪不得祝岁祯没回他消息。
他不好进去打扰,沿着走廊踱步到尽头楼梯间门口,给她发消息。
还没发出去,他疑惑地抬头,隐隐约约听到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什么买包、海岛之类的……隔着门听不太清。
他原本没兴趣偷听员工聊天,正准备转身走,突然里面女生说话的声音变大,似乎生气了。
俞惟叙顿时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这么像祝岁祯的声音?
他又转了回去,走近些想听得更清,结果里面竟然传来祝岁祯的呼救声,被人捂住了,有个男的还叫她“祯祯”。
俞惟叙瞬间火起,暴力锤开门,面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祝岁祯那么瘦瘦弱弱的一只,被膘肥体壮的男人按在墙上,可怜又无助地拼命挣扎。
那个让他怜惜又在意的女生、让他忍不住出手帮助的女生,此时此刻却在他的地盘上,被他公司里的人欺负。
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出于本能而非理智了,要不是祝岁祯死死地抱着他,蔡斤绝对要躺着出观鱼的门。
尽管这事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公司的人肯定能处理好。但俞惟叙却越想越气,他明明告诫过祝岁祯少和男人聊天——
她没照照镜子吗?看不到自己生了张招惹人的脸吗?对异性不要太给好脸色。和颜悦色地多聊一句,对方就会以为和她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当男人无耻地缠上来、得寸进尺地贴上来,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反抗得了?
可他又没办法现在跟她说这些话,女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什么座的?”
祝岁祯条件反射地回答:“人肉做的。”
俞惟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不行,祝岁祯却十分淡定。
她每年都会被人以各种话术搭讪,其中问星座可以排在搭讪话题的top5。这个回答也是她用了很多年的话术。
“行吧,其实星座好像也不太准,这两年流行聊MBTI,你测过你的吗?”
祝岁祯从梦梦那里听到过这个十六型人格测试,说韩国人玩这个都玩魔怔了,但她不感兴趣。
“没有,据梦梦说我是I人,然后是J人,中间那俩不知道。”
俞惟叙摸着下巴分析:“那你肯定是个T。”
祝岁祯:……???大兄弟,这话对吗?
她无语地把帆布包肩带往上提了提:“你说的是性格,还是性向?”
俩人对着傻笑了一会儿。
暑假的校园几乎没什么人,空旷得像是单独为他俩准备的一样。到宿舍门口,祝岁祯掏出校园卡,俞惟叙发现她又换卡套了。
“你大夏天的,为什么用个毛茸茸的卡套啊?”
他震惊之余,拿到手里前前后后看了看。应该是个小狗吧?垂着俩大耳朵。
“这是梦梦的,装她爱豆小卡的卡套,用腻了要扔,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要来了。”
俞惟叙把卡套还她:“你跟周梦津玩得真好啊,三句话不离你家梦梦。”
祝岁祯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我和舍友们都挺好的,这是小羊送我的。”
她又掏出宿舍钥匙,指着上面的挂件:“这也是小羊……”
俞惟叙看着她如数家珍,无奈道:“你怎么净捡人不要的。”
祝岁祯理直气壮:“她俩太能买了,又喜新厌旧。但是东西好好的呀,干嘛扔呢,我和远文就重新用起来,即省钱又节约。”
俞惟叙本想说点什么,但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卡套也是管人家祝岁祯要的、自己在国内时用的也都是从老妈那里淘汰下来的,好像没什么资格吐槽。
彼此彼此罢了。
宿舍门前小花坛里的草尖上缀着雨珠,晶莹剔透地反射着光,俞惟叙看着看着,突然又想起话题:“你准备回家吗?还有二十来天才开学吧。”
祝岁祯摇摇头,往返车票得花不少呢:“不回了,就在学校待着吧。导员不是说让大家考虑分流选什么专业么,我这两天再搜搜资料,得定下来。”
“你要选什么专业?”俞惟叙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祝岁祯不好意思地说:“嗯……虽然,我知道我笨啦,但是我想选金融工程。正好你在,帮忙参谋参谋呗?金工是不是挺难的啊?”
俞惟叙一听她想选金工,眼睛亮了一下,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开心:
“嗯,有点难,得学编程,偏量化和建模。但我记得你最新的排名是年级第四吧?这不挺厉害的么。没事,我也选金工,你有不会的问我就行了。”
她叹了口气:“唉,年级第四只是暂时的,你不在学校不知道,年级前十里面,除了我,别人过得都可精彩了,不是出去旅游、就是参加社团学生会。
“只有我,跟又上了个高中似的,天天闷在宿舍学习。可见我有多笨了吧,花这么多时间,才跟别人随便学学一个水平。”
俞惟叙不以为然:“那又怎么了,管他花多久呢,知识会了、名次拿到手就行,结果更重要。”
祝岁祯抿了抿嘴:“话是这么说,但别人如果也开始努力,那我的名次可就不保了……咱院都是学霸。”
看着祝岁祯絮絮叨叨地诉苦,俞惟叙笑了:
“哎哟,这就开始灰心了?你跟我去牛津剑桥看看,大神在那里也是普通人。大神之中的大神,又会被诺奖、菲尔兹奖得主什么的压一头。想好自己要什么,专注自身,不要和别人比,你比不过来的。”
“嗯……”祝岁祯点点头,和俞惟叙道别后回宿舍。
-.-
凌晨三点,祝岁祯惊醒。
太吓人了刚才那个梦,她深呼吸才能慢慢平静下来,翻了个身,把夏凉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梦中,她在观鱼订凭证,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抱着一个没有脸的孩子,见到她就打。那女人没说话,祝岁祯却知道是蔡斤的老婆孩子,一边躲一边解释自己没有招惹她老公。
周围的同事对着祝岁祯指指点点,还有其他楼层、别的公司的员工来看热闹,说这个学生刚来实习没几天,就勾引公司的男员工,一定要让她赔钱才能同意她离职。
这时俞惟叙和他妈妈来了,对祝岁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俞惟叙还说要告诉导员,让导员打电话叫她爸妈来学校。
只是模糊地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场景,祝岁祯就害怕地抱紧了小被子。
她拿起手机,想看点搞笑的小视频转移注意力,结果却看到俞惟叙一小时前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文案,没有定位,只是几张照片,有站在看台拍马术比赛的,带着头盔身穿黑白骑士服的运动员在场地上策马跨栏。
还有看着像相机拍的巴黎铁塔和卢浮宫,这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圈里看到这些世界级地标建筑。
看完这几张照片,祝岁祯梦里那个可怕的俞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文艺青年鱼仔同学。
她点了个赞。
刚退出聊天软件,俞惟叙的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吓她一跳。
祝岁祯:“嗯?”
俞惟叙:“怎么还不睡?”
祝岁祯:“唉,醒了。”
俞惟叙顿了一下:“你……哭了?”
祝岁祯:“没有啊?”
俞惟叙:“听你声音怪怪的。”
祝岁祯:“刚醒,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她清了清嗓子,下床去拿水喝。
俞惟叙:“又有人把你吵醒了?”
祝岁祯:“不是,做噩梦了,哈哈,梦到蔡斤老婆孩子来公司打我。”
俞惟叙:“啊?那你叫保安了吗?一楼有保安。”
祝岁祯:“一楼?不是诶,在财务部门口好像。”
俞惟叙:“那不对啊,这俩人上不来。”
祝岁祯:“做梦哪有什么逻辑可言,反正她们俩就是来打我了,然后周围没有一个帮我说话的。”
俞惟叙:“你在你自己的梦里,人缘这么差吗?现实肯定不是这样的,会有很多白马王子挡在你身前保护你。”
祝岁祯:“切。大家只会独善其身,我可是有经验的。”
俞惟叙:“怎么可能呢?你有什么经验?我不就挺身而出了么。”
祝岁祯本来想反驳他,她当然有切身的痛苦经历,但转念一想,何必跟他说呢,她连关系这么好的舍友们都没提过。
祝岁祯:“你跟别人不一样好吗?你可是老板,处于至尊无上的优势地位。这公司里的人随便你拿捏。”
俞惟叙:“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忍得了蔡斤找你聊着聊那的?我下午问了公司里的人,他们说蔡斤天天找你,你怎么不让他滚蛋?”
祝岁祯:“我……我有我的理由……”
俞惟叙:“来来来,你说,我听着,我今天可闲了。”
祝岁祯:“第一,他来找我的时候,都是拿着单子来报销的,那我职责所在,不能不管啊。”
俞惟叙:“嗯。”
祝岁祯:“第二,他也就嘴上说说,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好太敏感,搞得我自作多情似的。他是今天中午才突然动手的,我没防备……”
俞惟叙:“嗯。”
祝岁祯:“第三,他在公司待这么多年了,我想着他可能业绩比较突出或者有什么背景呢……我爸妈的单位也有这种人,大家都看不惯但没办法。我一个实习生,还是不要搞事情了吧,反正就一个月,实习完了谁认识谁呢。”
俞惟叙:“嗯。”
祝岁祯:“最后,我一个大一的,能有个好公司的实习机会不容易。我爸妈之前都说了,像我这种什么活儿也没干过的,去了人家指不定多嫌弃呢,就别挑三拣四了。我哪儿还敢怼人家正式员工啊。”
俞惟叙:“说完了?”
祝岁祯:“昂。”
俞惟叙长叹一口气:“祝岁祯呐祝岁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想了想:“嗯……你可以夸我。你看我思考得是不是很周全?你都帮忙给我实习了,那我也不能给你添麻烦呀?虽然最后还是添麻烦了……”
俞惟叙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吗?你去实习前,我让秘书专门嘱托财务和人力,告诉他们要罩着你。”
祝岁祯:“啊?呃……倒也不用……”
俞惟叙:“我想着应该没问题了吧,虽然不至于让你在公司横着走,但起码你能接触到的人,没有敢欺负你的。怎么还能出意外啊?”
祝岁祯:“……”
俞惟叙:“我知道你想学点东西,所以让她们手把手教你。不儿,你学会就行了,有必要那么认真干活儿吗?怎么着,想篡位当财务总监?”
祝岁祯嘟囔:“我学金融的……干不了财务总监……”
俞惟叙:“这是重点吗?而且我告诉你,我们那财务总监是学法律的。人家自学了注会从基层一步步做上来的。”
祝岁祯:“……”
俞惟叙无奈道:“我真服了,你说说你啊,都有这么硬的后台了,还能窝囊成这样?就这么让人欺负你?你要去别的公司可怎么办啊,我都替你愁。”
祝岁祯:“那我能怎么办啊……万一欺负我的是领导呢?辞职吗?可是如果我好不容易去了一个特别牛的公司呢?”
俞惟叙:“唉,如果工作业务上,上司压迫你了,你为了薪资和前途忍气吞声我可以理解。”
俞惟叙:“像这种工作之外对你的人身攻击、骚扰、侮辱诽谤等等,别说就他蔡斤一个小小的中层职员,就算是公司的一把手大老板,别犹豫,你给我干他就完事儿了!”
俞惟叙:“收集好证据,和上级投诉、去起诉,这是法律和公司规章制度给你的保护和权利,你要用啊!”
祝岁祯以为他能有什么厉害的方法呢……不过如此。
本来做了噩梦心情就差,结果被他半夜直接打电话又噼里啪啦教训一通,她整个人烦得不得了,也顾不得什么语气了。
祝岁祯:“你说得简单,我问你,你经历过吗?有人骚扰过你吗?”
俞惟叙没说话。
祝岁祯:“道理你懂,我难道不懂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爸妈不在身边的时候,是怎么小心翼翼跟那些讨厌鬼周旋的吗?”
祝岁祯:“你说的那种情况,太简单了!事实上像蔡斤这种人,滚刀肉一样,专挑游离在骚扰边缘的话跟你讲,你抓不到实际证据的!如果贸然行动,会被反打一耙,人家还告你不正经、毁人清誉呢!”
她越说越气,眼眶发红,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要不是她这些天对蔡斤态度不错,让他放松了警惕,才给她发了那样的消息,否则这个证据也难抓。
祝岁祯:“像昨天中午,他手都摸我身上了,可假如你不在,我能怎么办?有监控吗?有目击者吗?什么都没有!难道就凭我一张嘴吗?”
她想起当时那无助又害怕的场景,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祝岁祯:“为什么要怪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维护好人际关系,不想让人觉得我走后门进来还这么多破事……”
俞惟叙:“我没有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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