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惶恐
辰芸径直走到裴母面前,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母亲息怒。我并非来替念鱼求情。反倒,母亲若真想杀她,我根本不拦。”
裴母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似在掂量这话里有几分真。满屋丫鬟婆子屏息敛声,连念鱼的哭喊也哽在喉中。她扭过满是血泪的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辰芸。
辰芸迎上她的目光,微微歪头:“莫非你以为,我会替一个妄图取代我的人求情?我没那么好心。”
裴母听罢,眸光一沉:“辰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辰芸站直身子,语气不疾不徐:“念鱼是我的陪嫁丫鬟,她做出这等丑事,是我管教不严。母亲要打死她,是她的福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春凳上奄奄一息的念鱼,又落回裴母脸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或许,这是夫君的意思呢?念鱼终究只是个丫鬟,我与她相识多年,谅她也不敢说这等妄言。”
裴母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三变。她盯着辰芸,似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媳。
从前的辰雪落,有这般聪明?
没有。
“你的意思是邢儿——”
裴母说完,自己先笑了。
“辰氏你变聪明了,但看来,是拿忘事儿换的。”
辰芸微微蹙眉。
裴母悠悠起身,走到念鱼和辰芸跟前。
“恨得明显,满城皆知。但邢儿是我唯一的亲骨肉,且我掌管裴府多年,他哪怕一言不发,只需给我一个眼神,我便知他所念所想。”
辰芸的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该找个时间,把辰雪落的过去看个清楚。
裴母没再追问,只是笑意更深。她转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昨夜你二人,结果如何?”
念鱼倏地瞪大了眼睛。她满脸血泪,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辰芸。
辰芸不屑理会,声无波澜道:“如母亲所愿。”
念鱼眼中的光一下子灭尽。
裴母缓缓点头,对此结果颇为满意,正如她所愿。
“我只需要子嗣,无论男女。事成,别说辰家,裴家全权交给你,也未尝不可。”
这话的分量,重得连辰芸都忍不住怔住。
裴家全权。
交给一个人尽皆知的下贱坯子?把裴家交给一个裴邢恨得明目张胆之人?
裴母执掌裴府多年,裴父在时因畏惧,不敢纳妾。早逝后,裴母以一介妇人撑起门楣,将裴邢养大成人,在都城之中站稳脚跟。这偌大家业,这许多年,从未有人敢觊觎。
辰芸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母亲厚爱,儿媳惶恐。”
“惶恐?”裴母笑了一声,“辰氏,你说惶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真是习惯了撒谎,张口便来。”
辰芸装作心虚,垂眸闪躲。
裴母也不再看她,挥了挥手:“你呀,就仗着邢儿对你那点心思,在裴家早日立足吧。孙氏迟早要滚出裴家,妻室之位,迟早是你的。”
“可——”辰芸顿了顿,“我这等名声,做妻……真的合适吗?”
裴母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我若真在意你的名声,连给你进裴家门的机会都不给。”
裴母唇角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牵起辰芸的手,往门外走。
“名声是给外人看的,是给那些够不着裴家门槛的人嚼舌根用的。真正的权柄,从来不在嘴上,在手上。你手上有银子,有人脉,有嫡子,你就是贞洁烈妇,你就是贤良淑德。你手上没有这些,你就算是个活菩萨,照样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两人边道边走,遣走丫鬟,单独往僻静处走。
“邢儿也真是,为了恼你,闹出这么一出。若那贱婢当真怀有身孕,还得寻个方子给堕咯。”
裴母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堕胎而已,少块肉而已”。
“母亲的意思是,成婚那夜,夫君之所以找到念鱼,是为了恼我?”辰芸问。
裴母牵着辰芸的手,沿着回廊往花园深处走。五月的光景,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从架上垂下来,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你心悦邢儿多年,应当清楚他的脾气。那夜邢儿恼你,可有头目?”
说实话,成婚之日辰芸脑子昏昏沉沉,太多事情一股脑压着她,根本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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