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坐在侧院的石阶上,晒着太阳。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露天底下了,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丛矮竹,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明明阳光正好,但听见风吹动枫树的声音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居然快入秋了,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竟待了快一个月了。

现在想想,她的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一日脚腕上的血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江霁安如同鬼魅一般的脸。

他正俯身在她的伤口处,在枫叶上一笔一笔染上她的血迹。

她的鼻腔中又充满了血腥味,浑身忍不住颤抖,好像有一条条毒蛇钻进她的脑袋里一样……搅得她浑身难受。

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有了几分血色。

她闭着眼,仰着脸,大口大口呼吸着,让日头晒在眼皮上,晒得眼前一片暖洋洋的红。

哑雉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安安静静地守着她,如同雕像一样。

她说不了话,舒宁跟她待了半日,憋闷得慌,也不知道夏眠怎么样了。

“哑雉,”舒宁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夏眠呢?”

哑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是……你?”

哑雉又摇了摇头,低下头盯着地面,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舒宁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她坐在石阶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墙角那丛矮竹在风里摇。

舒宁忽然坐直了,她偏过头去,盯着哑雉看了好一会儿。

哑雉被她看得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回望着她。

舒宁看着哑雉那张木然的脸,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霁安把她从地窟搬到侧院,在地窟时他派了哑雉来照顾她,到了侧院时却让夏眠来照顾她。

为什么?

哑雉不会说话,不会写字,跟外头的人传不了消息,也没法替她跑腿办事。

她舒宁就算有千般本事,万般算计,摊上一个哑巴丫鬟,什么招都使不出来。

可夏眠会说话,跟她有交情。

虽然她胆子小,可也心软,才让她利用了夏眠,传了话给国公夫人,把事情闹大了。

但江霁安知道夏眠跟她有交情,却还让夏眠来伺候她,她跟夏眠说话,给夏眠洗脑,琢磨着怎么让夏眠帮她。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夏眠的不对劲,他会看不出来吗?

除非他是故意的。

舒宁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着白。

她想起今天在正厅里,他当着国公爷和族老的面,不紧不慢地说“她哪儿也不去”。

他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措手不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为什么……

难道他是要把这件事闹大,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舒宁的嘴唇微微发着抖,她觉得江霁安太可怕了,表面清冷孤傲,实则阴私伪善。

他满口大道理,张嘴便是圣人之心,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哪有半点圣人模样。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她以为自己在算计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夏眠、利用国公夫人。

可从头到尾,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他铺好的道上。

他站在终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知道笑了多少回。

哑雉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针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舒宁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身子有些冷……寒气从脚底一直升到脑袋,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这么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他到底还想利用她什么。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云雾之中,明明拼了命想拨开眼前的屏障,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路。

她仿佛掉进了一个盘丝洞里,被丝线紧紧缠绕着。

她越想要自己做主的,却越被人控制。

她的身契,她的婚事,她的自由,都毁在他手里。

舒宁紧紧攥着拳头,她想离开,她一定要离开!

……

天已经擦黑,江霁安才回到清风院。

他推门进来,神色如常,舒宁坐在侧院的外间桌前。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他半边脸都肿了,嘴角有一道痂在如玉般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兽一般,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他毛茸茸的发顶,像是披着狼皮的羊,非但没有令人觉得半点可爱,还很可怕。

舒宁的身子僵了僵,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力的地方。

可这力道,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温热而缓慢,带着一点不太平稳的起伏。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埋着头,像一只受了伤后回到窝里的野兽。

舒宁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他从来都是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把她捏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的。

可此刻他靠在她身上,像是累极了,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她心里没有半分心疼,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环住他,也没有推开他。

“世子……怎么了。”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关切,却还要与他虚与委蛇。

她不敢表现出半点想离开的心思,也不敢露馅,让他知道今日她的所作所为。

她怕,他会真的杀了她,她只能佯装乖巧。

江霁安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有些含糊:“没什么,睡一觉便好。”

舒宁的睫毛动了一下,今日在正厅里,国公爷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模样,满院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可她回来之后,没有人来料理他们。

国公爷没有过来,连国公夫人也没有派人过来,这不对劲。

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公爷怎么可能轻轻放过,除非国公爷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低下头去,看着江霁安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侧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呼吸渐渐平稳了,像是真的快睡着了。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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