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已经晚上六点半，爷爷奶奶这时候还没开始打八段锦。
许芫不像往常那样偷溜，这回一反常态地光明正大地走。
“干什么去？”
脚步顿了住，许芫轻声说：“我出去散个步，很快回来。”
接着她毫不意外地听见奶奶的冷嘲热讽，“都高一了还有时间散步，哪有学生像你这么闲……”
“没关系，我成绩好。”许芫回头温声说，不怪奶奶觉得她好吃懒做，毕竟深夜奋笔疾书时只有她自己才能懂得有多辛苦。
奶奶还在喋喋不休什么，许芫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什么也不顾地迈出了家门。
天空的尽头还残留一点霞光，路灯将脚下的影子拉长。每向沈家走近一步，那篇帖子就不可控地侵袭脑海。
……一定是她的幻觉。
小学之前她都能和沈怀枫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好几次把他当马来骑，吃同一锅里的饭，喝同一杯水，也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不适之感。
长大后的许芫虽被沈怀枫明里暗里调戏过数次，惹得她脸红心跳，但她也只当是他卖弄风姿的伎俩，并不放在心上。
所以她不可能会对沈怀枫有那种想法。引吭高歌一曲，他仍旧是她的好哥们。没错。
沈奶奶像有透视眼，许芫还没敲门，门就打了开，沈奶奶笑脸慈祥：“小芫进来。”
许芫脱了鞋没立刻进去，先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餐桌前不见沈怀枫的踪影，走进去才看见他窝在沙发玩手机，整个身体歪歪斜斜，有多散漫就有多散漫。
“有这么帅吗一直盯我看。”沈怀枫垂着眼皮淡然开口。
心脏不合时宜地剧烈跳动两下，许芫捶了捶胸口，干咳一声不打算理他，直接坐到餐桌前动筷。
“酸菜鱼很好吃，沈奶奶好厉害。”
沈奶奶坐到她旁边，笑着说：“那再吃这道酸汤肥牛，小枫烧的，也是他学会的第一道菜。”
沈怀枫……烧的？
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客厅，他没有任何反应。
许芫犹豫两秒，决定尝一口，竟意外好吃，看来沈奶奶教得很好。她伸长脖子，笑着朝客厅随口调侃：“小枫做得不错啊！”
沙发那人这时候才动了动。
许芫飞快收回视线，余光里的沈怀枫已经起了身，颀长的人影不紧不慢地向她靠近。
身体开始不自然地紧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还是沈奶奶先发现她的异常：“小芫快吃，菜冷味道就差了。”
许芫应声低头扒饭，沈怀枫的气息笼罩过来，心跳加速的同时，脑袋猝不及防被他薅了一把：“那就多吃点。”
语气溺爱，像个长辈。
“……”
许芫忙扔下筷子整理头发：“你为毛随便摸我头？！”
沈怀枫觉得她有点一惊一乍的，又抬手揉两下，转身进厨房前撂下话：“以前不经常这样吗。”
“那也不能……”许芫手忙脚乱理顺又戛然而止，忽然想起以前头发无论被他揉得多乱，她都懒得整理，现在她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在沈怀枫面前开始在意形象了？
恐怖片来了。
许芫试图找回以前的感觉，垂头吃饭时手却不听话地把鬓边碎发往耳后挽。
今日的沈家她没敢多留，帮沈奶奶洗了几个碗后就马上回自己家。没想到她一直想拼命逃离的许家，此刻也成了她的暂避港。
次日起床，许芫本想和沈怀枫说明以后别再一起上学，但一想到抢早餐的事离不开沈怀枫，她就无奈地拍拍脑门。
这路上别家的早餐店要绕远路，有点浪费时间。
收拾完书包下楼，许芫意外地闻到烧麦煎蛋的香味，一看原来是许朝意端着盘子到餐桌前，抬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要不要吃完早饭再走？”许朝意犹豫问她。
以前许芫不愿意在家里多待，就自然不愿在家吃早餐。今天她计划有变，只有眼前的选择最合适。
踌躇半晌，许芫点了个头，朝餐桌走来。
许朝意有点惊讶，赶紧转身去厨房帮她拿碗。
“谢谢。”许芫罕见地说了这两个字，礼貌却疏离。
爷爷去晨跑，奶奶还没醒，父母已经去上班，许芫此刻不用担心部分长辈们的眼色，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许朝意朝她碗里夹了好几个烧麦，眼看就要堆成小山，许芫把碗移远：“我吃不下。”
许朝意停手，嘴角牵起笑意：“今天怎么决定在家吃饭？”
许芫抿唇不语，对沈怀枫态度的改变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不愿对任何人诉说。
沉默间，她忽然想到还没给沈怀枫发消息，匆忙打开微信果然就见他的聊天框里充满怒火：【你人在哪里】
许芫：【抱歉抱歉，忘了说今天我在家里吃，你不用等我。】
对方没再回复。
许芫盯着聊天记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自己措辞除了带有歉意，竟然还有点……客气。
许朝意看了她两眼，见她心不在焉，也就没再主动找话聊天。算是吃了一顿沉默但平和的早饭。
去学校的路上，许芫特地比往日更加细心地左张右望。她从小捉迷藏就玩不过沈怀枫，难说现在沈怀枫是不是藏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凉风拂过，恍若武侠剧里常见的萧索镜头，许芫压低了声音：“出来吧。”
旁边的花丛果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下一刻就有人影跨步而出。沈怀枫掸掉落叶灰尘，悠悠迈着步子靠近。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在家吃饭？”
“我今天脑抽，怎么这你也要管吗。”许芫扭头就往前走，暗暗松气，这才是她和沈怀枫正常的对话语气。
“万一你以后天天脑抽，天天找理由不一块上下学，”沈怀枫笑了下，“让别人怎么信你？”
许芫恼火，习惯性地想捶他一记，但突然反应到这种身体接触已经不适用于他们这个年龄，拳头打了个转，缩了回去。
“避嫌懂不懂，避嫌！”许芫说，“沈怀枫，我们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劲的，仿佛一句轻飘飘的长大，就能轻易抹杀所有过往。
“你六年级的时候也说过自己不是小孩。”
“……那不一样。”
“我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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